她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棉袄,那棉袄不知道是哪一年做的,灰扑扑的,袖口和领口磨得发白,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补丁,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发黑的棉絮,像是一块块溃烂的伤疤。
她低着头,头发有些凌乱,用一根红头绳随意地扎着,那红头绳已经褪色成了粉白,在这个灰暗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眼。
她手里正拿着针线,在缝补着一张破烂得几乎看不出形状的渔网。
那渔网也就是一张“抹布”,网线早就腐烂了,到处是窟窿,就算补好,也捕不到几条鱼。但她依然在补,一针一线,极其认真,仿佛那是全家的救命稻草,仿佛只要补好这张网,日子就能好起来。
听到李沧海的声音,她缓缓抬起头。
这是一张清秀却苍白的脸。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蜡黄,颧骨微微凸起,显得下巴尖尖的。五官其实很精致,眉眼温婉,但此刻却满是愁苦和怯懦。
最让人心疼的,是她的手。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啊。
手指细长,本该是拿笔或者是做细活的手,此刻却布满了冻疮。有的地方已经溃烂,流着黄水,和那破旧的棉袄粘连在一起。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油污和血丝,因为长时间拿针线,食指上缠着一圈发黑的胶布,上面还渗着血迹。
李沧海看着那双手,前世的一幕幕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那年冬天,也是这么冷,为了给家里多赚几块钱给父亲买药,她瞒着家里人去海边帮人撬牡蛎。刺骨的海风,锋利的牡蛎壳,把她的手割得鲜血淋漓。回来后双手被海水泡烂了,冻疮发炎引起了高烧,差点没保住命。
而那时候的他,却因为不敢去卫生所赊账,因为怕被人嘲笑,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疼得满床打滚,甚至还要强颜欢笑去求那个赤脚医生开点便宜的消炎粉。
这份愧疚,像一根刺,扎了他整整一辈子。
“秀英……”
李沧海轻唤了一声,声音有些颤抖,带着无尽的温柔和疼惜。
陈秀英有些慌乱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似乎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她站起身,动作有些局促,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李沧海的目光,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和怯懦,“锅里……还有半碗红薯粥,热的,我给你盛一碗暖暖身子。”
说完,她就要转身去灶房,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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