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卿云揉了揉膝盖,咬着牙说了句。
“工地上遭罪是腿,这儿遭罪是命。”
最让他肝疼的还不是腿麻,是胶片的消耗速度。
理查德拍东西,从来不知道“省”字怎么写。
一个镜头拍十条八条是常态,二十条也不稀奇。
摄影师手里的胶片盘换得比翻书还快,一盘接一盘。
拍废的就随手搁一边,跟不要钱似的。
有一回周卿云忍不住凑过去看了眼那些被淘汰的胶片,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那些可都是钱啊,十块十块地卷在里头,一卷就是好几百。
人家眼睛都不眨一下。
录像更甚。
为了拍个窑洞日出,天不亮就架好机器。
从东方泛白拍到云彩散尽,中间俩钟头的素材,最后剪出来能用的也就三秒。
三秒。
周卿云看着一箱箱封好的胶片码在窑洞角落,越堆越高,心里直抽抽。
趁休息的时候他凑到柯比旁边,压低声音问。
“你们这么个烧法,成本怎么控制?”
柯比耸耸肩,一脸理所当然。
“控制什么?拍砸了重拍,更贵。”
周卿云顿时语塞。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白石村,为了省几毛钱的电费,满仓叔能跟电工吵半天。
这帮英国人倒好,几百英镑的胶片说废就废,眼睛都不带眨的。
怪不得前世在复旦教书,给学生放BBC的纪录片。
总感叹人家画面怎么就那么精致。
今天才算真正见着了。
原来每一帧画面底下,都垫着实打实的英镑,十块钱一张的那种。
感情以前自己看的不是纪录片,是钱在屏幕上跑。
三月中旬折回上海,又补了十来天都市镜头。
外滩晨雾、南京路霓虹、卿云广场的人潮、复旦校园的梧桐道。
周卿云是真给拍疲了。
理查德让笑就笑,让走就走,让站着发呆就站着发呆。
整个人跟个提线木偶似的。
唯一的区别,木偶不用背台词,他偶尔还得对着镜头说两句感想。
有一回理查德让他站在外滩边上,对着黄浦江抒发一下“对这座城市的感情”。
周卿云对着镜头张了半天嘴,愣是一句话也没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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