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在寂静的巷子中格外清晰。
秦牧迈步走了进去。明月跟在他身后,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院子里还是老样子。青砖铺地,几盆菊花摆在廊下,开得正盛。堂屋的门还开着,里面传出淡淡的血腥气。
明月站在堂屋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
然后她愣住了。
殷素棠坐在椅子上,左手被白布缠得严严实实,断腕处还在往外渗血,将白布染成了暗红色。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上没有一点血色,眼睛红肿,满脸泪痕。她的右手——不,她的右手已经不在了。只有空荡荡的袖管垂在身侧,袖口上全是血。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呼吸急促而微弱,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想叫,却叫不出声。
明月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坐在椅子上、奄奄一息、像一条死狗一样的女人,是那个在北莽庄园中不可一世、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殷长老?
这个断了一只手的、满脸泪痕的、连坐都坐不稳的女人,是那个曾经用一根手指就碾碎了她所有希望、所有尊严、所有梦想的人?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空白得像一面被擦拭了无数遍的铜镜,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刺目的、空荡荡的白。
她转过头,看着秦牧。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站在廊下,负手而立,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落在殷素棠身上,平静如水,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件。
明月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她想说“谢谢”,想说“公子您太厉害了”,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她的眼泪涌了出来。不是悲伤的泪,不是恐惧的泪,是解脱的泪,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的泪。那个让她做了一整年噩梦的人,那个她以为永远也逃不掉的阴影,就这样被这个男人一只手捏碎了,像捏碎一只蚂蚁。
她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她额头触地,微卷的长发铺散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公子……多谢公子……”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从心底挖出来的。
秦牧转过头,看着她,看了很久。他没有扶她起来,没有说“别哭了”,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像一棵不会动的树。
“起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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