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凤三年,冬至。
洛阳城银装素裹,太极宫、紫微宫的琉璃瓦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按照惯例,今日将举行盛大的冬至大朝会与宫宴,接受万国使臣朝贺,彰显“仪凤之治”的煌煌气象。然而,与宫城外为即将到来的庆典、祭祀而忙碌喧嚣的气氛不同,紫微宫深处的暖阁内,却弥漫着一种与节日喜庆格格不入的凝重与寒意。
武则天挥退了所有宫人,只留婉儿在阁外守着。她与李瑾对坐在铺着厚厚绒毯的胡床上,中间是一张紫檀木矮几,上面摊开着数份奏报、图表和一张李瑾手绘的、只有他们姐弟二人能看懂的、标注了各种符号和数据的大唐疆域简图。炭盆里的银骨炭无声地燃烧,散发出融融暖意,却驱不散两人眉宇间的沉郁。
“九郎,” 武则天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不复往日的清越锐利,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你看看这个。” 她将一份由户部、吏部、御史台、黜陟使衙门联合汇总的、关于“清丈田亩试点”与“限田令草案反响”的密奏,推到了李瑾面前。
李瑾默默接过,细看。奏报很厚,数据详实,条分缕析,但核心结论却令人心惊:
• 河南道汴、郑、汝三州“清丈试点”,推行月余,实际清丈田亩数,不足鱼鳞旧册记载的六成。大量田产被以“隐户”、“寄产”、“诡名”等方式隐匿。地方豪强与新贵官吏或消极抵触,或阳奉阴违,甚至鼓动、煽动小民,以‘扰民’、‘坏风水’为由,阻挠丈量。清丈吏员遭遇软抵抗、威胁,乃至人身攻击,进展缓慢,阻力重重。
• “限田令草案”在朝堂及地方大员中小范围征询意见,反对声浪远超预期。不仅传统门阀勋贵强烈反对,许多“新贵”官员、将领,乃至部分皇亲宗室,也或明或暗地表示“不妥”、“宜缓”。理由五花八门,但核心无外乎“祖宗成法不可轻变”、“易滋扰民间”、“恐伤国本”。甚至有御史上疏含沙射影,指“此令一行,恐使天下勤勉积善之富户,皆成朝廷之鱼肉,非仁政也”,将限田政策与“与民(实为与富户、地主)争利”、“不仁”划上等号。
• 与此同时,各地关于“兼并逼死人命”、“流民啸聚为盗”的急报,却有增无减。一份来自山南东道的密报称,某县因豪强强行“购田”(实为强占),激起民变,数百流民冲击庄园,虽被镇压,但为首者逃入山林,官府追剿不力,恐成匪患。另一份来自河北道的奏报则提及,今岁虽非大灾,然因田租过高、徭役不均,逃户数量较往年激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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