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导那稳重的形象,总是让人轻易忘记他的年纪,实际上,作为王朝的栋梁之臣,他才刚满五十岁,对比其他那些朝堂老臣来说,他年轻太多。
跟他同一代的江左开国老臣们,越来越少,朝堂之内,更是再也找不出几个。
羊慎之也是第一次看到老王如此雄心勃勃的模样,略有些失神。
王导继续说道:「你要北伐,就需要一个稳定的朝堂,一个稳定的朝廷,不能有那麽多的隐患...同时,当今这些大族的力量,要妥善运用,不能全部打倒,也不能全部都用,围绕一部人,压制其他人...」
「从各家里选拔出有才干,有实才的人,去取代那些昏聩之辈。」
「你不必来质问我,也不必担心我的作为....我不会让任何人来破坏如今这中兴的趋势,我跟你是站在一起的。」
羊慎之对此,只是沉默不语。
他不知道老王是受了什麽刺激,还是真的被激发了心里的志向。
老王再次收敛了锐气,恢复到那温和的模样,他坐下来,吃着茶,慢条斯理的说起了天下的道理。
「我年幼的时候...天下还是盛世。」
老王的眼里闪烁着光芒,「我记得那时的洛阳,城廓恢弘,街衢通达,车马往来从容,市井烟火..连绵不绝,州郡无战事,边塞无警急,农夫安于田亩,商贾畅於道路,百姓安居乐业...」
「户口滋繁,仓廪充盈,世家儒雅,文风鼎盛....那个时候,我无忧无虑,整日都在外头跟着兄长们游玩,结交名士,感慨世之繁华。」
「我身居盛世,眼见太平,只以为会是山河永固、国运绵长...从未想过,这人间盛景,竟如朝露昙花,没能持续多久,就那麽被毁掉了...」
「从我一十五岁开始,到现在,也是快要四十年了...战乱不断,山河破裂,百姓流离,社稷垂危...五胡乱华,中原沉沦,衣冠南渡。」
王导的眼里闪烁着泪光,「那时,我立下志向,要恢复少时所经历过的盛世,这些多年来,我殚精竭虑,全力而为,兢兢业业。」
「我见过太平,故我最知流离之苦,我见过盛世,故我最惜残存江山。」
「终於....终於有了机会,能够让天下再回到那盛世,让後来人不再遭受我所受过的苦难,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又怎麽能让小人从中作梗,坏了这大业呢?」
屋内静悄悄的,两人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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