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闹?
闹到最后只怕还要落个“不服调遣”的名声。
这便是官场上最让人无奈的地方。
半晌后,魏源想通了,也认了。
当日散值之后,他没急着回家,自己掏了银钱在附近酒楼订了一桌薄席,宴请司中所有同僚,算是临别饯行。
席间没有多少平日里的官场客套,共事这么多年到了真要分别的时候,许多虚话反而说不出口。
几轮酒下肚,魏源脸色渐渐泛红。
平日里的他不言苟笑严肃刻板没少骂人,司里不少人背地里其实都怕他。
可怕归怕没人真恨他,因为大家都知道,魏主事严归严却从不把责任往下面推。
出了错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若是他自己判断失误,更不会拉个下属来顶。
此刻几杯酒入腹,魏源像是终于卸下了平日那层硬壳。
他端着酒杯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诸位,同衙共事多年承蒙诸位相助,魏某平日办差性子急了些,遇上公务也总爱较真,有时言语重了想来得罪过不少人。”
说着,他自嘲一笑:“今日便借这杯酒,向诸位赔个不是,若从前有做得不妥的地方,还望海涵。”
说罢仰头便饮。
众人忙举杯陪饮。
“魏大人说的哪里话。”
“这些年若非大人撑着,司里不知要乱成什么模样。”
“正是。”
“魏大人严是严了些,可从未亏待过咱们。”
魏源听着众人的话,眼眶微微发热,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明日……明日胡主事便该到了,浙江司公务繁重案牍如山,你们往后务必尽心履职好好配合,莫要荒废公务辜负职守。”
说罢,仰头又是一饮而尽,向同僚们连敬数杯。
酒劲上头,这位平日里被众人私下称作“铁面主事”的男人,积压多年的委屈疲惫终于绷不住了,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半生勤恳一心为公,最终落得个无端挪窝黯然外放的结局,其中心酸不足为外人道。
满堂众人见状心生唏嘘,纷纷出言宽慰。
林翊坐在席间,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是他踏入官场实习遇到的第一位直属上司,亲眼见证魏源勤恳奉公任劳任怨,如今又亲眼看到他无过被贬。
这一刻,他也彻底看透了官场底层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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