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英文课一周几节」、「物理实验做到什麽程度」、「毕业生有多少去了国外」。福泽谕吉一一回答,滴水不漏。
但他始终摸不清莱昂纳尔的态度。
这些问题的答案本身没有好坏之分。莱昂纳尔听完,既不夸奖,也不批评。他只是听,然後点头,问下一个问题。
福泽谕吉感觉自己像在考试。考官不出分数,也不给评语,只是面无表情地翻到下一页试卷。
这种不确定让他越来越焦虑。他想起莱昂纳尔在东京大学演讲时的那些话,想起那些学生们像被雷劈了一样的反应。
他不想让庆应义塾的学生也变成那样—不是不想让他们被震撼,而是不想让他们被一个外国人震撼。
要震撼,也得是他福泽谕吉来震撼!
所以今天不能是演讲,演讲就落了下乘。东京大学请莱昂纳尔去演讲,是让他站在讲台上「布道」,学生们在下面听。
不管讲的人有多麽好,听的人多麽激动,这个姿势本身就意味着日本的下一代在被动地接受外国人的灌输。
福泽谕吉不想要自己和自己的学生做被动的接受者。他想要的是对话,那种身份平等地对话。
他福泽谕吉,和莱昂纳尔·索雷尔,面对面坐着,你问我答,我问你答。
这才是一个文明人和另一个文明人交流的正确方式!
参观完最後一栋教学楼,福泽谕吉停下脚步:「索雷尔先生,参观就到这里。我在讲堂准备了对谈的场地。请。」
讲堂是一栋独立的建筑,比普通教室大得多,能容纳三百人。
但今天福泽谕吉没有安排全部学生入场,只有教职员和少数优秀学生才有资格旁听他与莱昂纳尔的对话。
讲台上摆着五把椅子和一张矮桌。桌上铺着深蓝色桌布,放着一套茶具。
福泽谕吉引着莱昂纳尔走上讲台,两人面对面坐下。井上馨坐在福泽谕吉旁边,孙文则坐在莱昂纳尔身後。
台下还坐着专门记录几人谈话内容的书记员,尤金·阿杰特也架好了照相机随时准备记录精彩的瞬间。
等台下的教职员和学生们都坐定了,整个讲堂很快就安静下来。
福泽谕吉先开口:「索雷尔先生,您来日本已经十天了。参加了鹿鸣馆的舞会,参观了好几所学校和企业————
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後「鼓足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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