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官道两旁的难民营一片死寂。连着几天阴雨,地上的泥又冷又黏,空气里满是汗酸、泥腥和腐味。大多数人都睡了,或者说,是累到连清醒都撑不住了。
黑暗里,偶尔传来几声压得极低的咳嗽,或者是谁捂着嘴发出的呜咽。声音都不大,却在夜里格外清楚。
叶秋盘膝坐在难民营边缘的空地上。
他背脊笔直,竹剑横在膝头,双眼紧闭,呼吸很稳,眉头却始终没有松开。
他没入定。
身为凝聚完美金丹的剑修,他本该心境澄明,可这一刻,他心里乱得厉害。
他在想一件事。
他的剑,到底是为谁而出?
脑海里,一路走来的画面不断闪过。
他看见了破庙里的医修老者。那个明明怕得发抖、腿都站不稳的凡人老头,在通天塔杀手破门而入时,还是用枯瘦佝偻的身体挡在了他面前。那双布满老茧、死死护着草药的手,始终留在叶秋记忆里。
他看见了太湖底下那些被吸灵大阵抽干生机的小妖。它们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瘫在淤泥里,等着被阵纹活活耗死。太湖妖王那双浑浊的竖瞳里,全是对“仙人”的惧意和恨意。
他看见了风雷城街头那个被折辱的落魄剑客。那个也曾有过一腔热血的汉子,面对高阶修士的欺压时,只能死死攥着拳头,连拔剑的胆气都被现实磨没了。
最后,画面停在白天。
那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修士,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在泥里。叶秋拦下他询问时,他只是木然抬头,用一种彻底没了光的眼神看着他。
“灵脉死了。”
少年只说了四个字,就低下头,重新汇进那群等死的人流里。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得叶秋胸口发闷。
他一遍遍问自己。
以前拔剑,是为了什么?
为了活下去?为了护住自己?为了护住师父?为了护住身边在意的人?
都没错。
剑修本就该杀伐果断,快意恩仇。
可当他坐在这片一眼望不到头的难民营边上,听着那些快断气的咳嗽声,闻着空气里散不开的绝望,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去的答案,太小了。
跟眼前这片苦难比起来,实在太小。
这片苦难,是通天塔,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亲手压出来的。
如果剑只为自己而拔,那像老黄、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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