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山货的、扛木材的、跑船的、做买卖的,盐商、木客、江湖人、四乡八寨的山民,全挤在一处,喧声笑语,隔着半里地都听得见。
沿溪一条长街,青石板铺地,两侧是连绵的商户、山货行、酒肆茶铺。
码头的船桅林立,船上也挂着灯,一盏一盏,倒映在水里,被浪一揉,碎成满河的金鳞。
“这地方,比我想的热闹多了。”安舒睁大了眼,左右看不过来。
“这才刚入夜呢。”闻澈笑着,“等会儿你再瞧。”
今夜的重头戏,是板凳灯。
长街尽头的空坪上,家家户户,早把自家的灯板抬了来。
那是一块块两尺来宽、五尺来长的杉木板,打磨得光滑,状如长条板凳。
每块板上,固定着两三个灯斗,竹篾扎骨,白纸、彩纸糊面,上头或画鳞毛花草,或写祈福的吉语,里头各插一支红烛。
木板两端,凿着圆洞,相邻的板子,拿木楔一穿,便首尾相扣,连成了一气。
龙头和龙尾,是墟上的匠人专门扎的,比寻常灯斗大出许多,竹篾编出犄角、须髯,再裱上五彩的纸,描出鳞纹,威武里透着喜气。
“一户出一节,连起来,就是一条灯龙。”柳月娘看着,轻声赞叹,“这得有多少户人家。”
“少说也有一两百节。”檐归在旁边估了估。
暮色彻底沉下来。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点灯——
一灯亮起,紧接着,十灯、百灯、千灯,次第燃起。红烛在纸罩里跳动,透出一团团温润的光,把整条长龙,一寸一寸点亮。
暮色里,那龙蜿蜒卧在空坪上,鳞光流转,像活过来一般。
乐班就在这时,起了调。
笛声清越,笙声和缓,琵琶三弦错落,伴着鼓、锣、钹、拍板,一节一节,敲得人心头热腾腾的。
那乐声不似庙堂的雅,是民间的、活泛的热闹,听得人脚下都跟着发痒。
“起灯喽——”
一声长吆喝,后生们扛起灯板,手柄往肩上一搭,那条灯火长龙,便缓缓动了起来。
龙头在前,龙身一节咬着一节,龙尾压阵,沿着溪街,游走而去。
扛灯的人脚步时快时慢,龙身便跟着起伏、蜿蜒,时而昂首,时而摆尾,灯火在夜色里流成一条光的河。
沿街的人家,早备好了爆竹。灯龙一过,鞭炮噼里啪啦炸响,硝烟混着欢声笑语,孩子们举着小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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