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手里那方染满黑血的明黄金帕胡乱塞回袖笼,抬起枯瘦如柴的左手,一把推开了李公公举在身前的赤金托盘。
铛啷一声轻响,托盘歪向一侧。
天盛帝就着萧景琰的搀扶,一寸一寸地重新挺直了身子,端端正正地坐回九龙宝座中央。
“众爱卿……”
原本嘈杂哄乱的奉天殿内外,立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天盛帝唤出这三个字后,并没有接着往下说。
他就这么停顿了片刻,喘匀了肺管子里最后一口气。
随后,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褪去了方才刮骨刀般的阴冷与暴戾,换上了一种罕见的、近乎宽厚温和的神色。
天盛帝垂下目光,自左向右,逐一扫过阶下乌纱攒动的文武百官。
看过白发苍苍的内阁首辅,看过执掌六部的尚书侍郎,看过披坚执锐的勋贵武将,最后落在了丹墀下那三百名年轻的新科进士身上。
“朕自十八岁登基临朝,坐在这张龙椅上,至今已有三十四载了。”
天盛帝双手搭在赤金龙头扶手上,像是在跟老友拉家常一般,开口了:
“这三十四年里,朕不曾有一日敢贪图享乐,更不曾有一夜敢高枕无忧。”
“刚继位那会儿,太仓里的耗子都饿得直啃木头柱子,九边军镇欠饷三年,塞外的胡人骑兵年年秋高马肥就要叩关抢掠。”
“朕带着你们,一步一个脚印地熬了过来。”
“朕整顿了盐政,清丈了田亩,把国库里头的银子重新填得满满当当。”
天盛帝说到这儿,干瘪的脸颊上泛起一团异样的潮红,嗓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就在不久前!”
“朕的镇北关铁骑与塞外义军里应外合,一战端了赫连王庭的主力,叫那群草原胡虏脱胡服、改汉姓、读孔孟之书,自此北疆万里无烽烟!”
“朕更定下了南迁金陵、开海拓殖、设市舶司通商万国的万世基业!”
“朕这一辈子,平边患,充国库,开海疆,定两京!”
“纵观史书百代,历数汉唐雄主,朕这三十四年的功绩,哪怕拿到太庙里去见列祖列宗,拿到后世史官的笔底下去称量。”
“朕也敢拍着胸脯说一句——朕,无愧于大乾!无愧于这万里江山!!”
一番自陈功业的话,彻头彻尾的自夸。
可阶下站着的文武百官,无论是北地勋贵、江南士绅,还是那些刚刚还在腹诽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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