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入夜。
雪从后半晌起就没停过,到了掌灯时分,下得愈发密了。
大皇子府的飞檐上压着厚厚一层白,檐角的铁马被冻住,风刮过去,连响都响不出来。
书房里的炭盆烧得通红。
上好的银骨炭码了满满一盆,火舌舔着盆沿,屋里暖得人脸皮发烫。窗纸上却凝了一层白霜,里外两重天,一张薄纸隔着。
后门吱呀一声。
长史从夹道里钻进来,肩头落满了雪,皂靴湿了半截,裤脚上结着冰碴子。
他顾不上拍打,进门先把门掩严了,快走几步,扑通跪在书案前。
一身寒气撞进来,炭盆里的火苗往旁边歪了歪。
萧景行没抬头。
他手里捏着一双铜箸,正一下一下地拨着盆里的炭。
拨开一块,底下露出暗红的芯子,火星子噼啪往上蹿。
“说。”
长史咽了口唾沫,搓了搓手,把冻僵的舌头捋直了:
“殿下,今儿在靖王府门前转了两趟。”
“门房还是那套说辞,说三殿下偶感风寒,卧床静养,谁也不见。”
“奴才报了殿下的名号,递了帖子,那门房收是收了,转身就说三殿下吃了药刚睡下,不便叫醒。”
大皇子笑着点点头:“嗯。”
长史见大皇子心情尚佳,眼珠子一转,往前膝行了半步说道:
“奴才留了个心眼。”
“绕到靖王府后街,那儿有一溜卖菜送货的。奴才拿二钱银子,请给靖王府送肉的那个屠户喝了碗烧刀子。那屠户嘴松,两碗下去什么都倒出来了。”
萧景行来了兴致,问道:“哦?倒出什么了?”
“靖王府后厨,每日照旧进肉。猪肉三斤,羊肉两斤,隔一天还要一只肥鸡,一样没少。”
长史顿了顿。
“奴才又跑了城里几家大药铺,同仁堂、鹤年堂、回春馆,连西城那家专治伤寒的老铺子都问过了!这半个多月,靖王府连半副药都没抓过!”
萧景行嗤笑一声。
“不吃药,天天造大肉。”
他把铜箸在盆沿上磕了磕,翻了翻火炭。
“老三这场风寒,养得倒是膘肥啊。”
长史适时接话,抬头试探着问:“殿下的意思是……三殿下在装病?”
“装病不稀奇。”
萧景行把铜箸往炭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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