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口的日头毒辣辣的挂在半空。
巧儿蹲在卖馄饨的摊子后头,两只手拿着缺了口的刻刀,指头上全是旧茧子和新伤疤。
她的位置挑的极好,既能看清百工局门口的匾额,又不至于被人群挤着。
十六岁的丫头很瘦,一身洗的发白的粗布衣裳打了七八个补丁。
她已经盯着匾额看了整整一个上午。
不论男女,不论出身,只问本事。
榜文上的字巧儿认不全,这几个字还是旁边卖烧饼的大婶给她念的。
念完之后大婶还补了一句:“丫头,你就别做梦了,那是给男人去的地方。”
巧儿没吭声。
这丫头怀里揣着一个巴掌大的木头匣子,那是她花了三个月的功夫,用边角废料一刀一刀剜出来的九连环榫卯机括。
里头十二个零件互相咬合,扣着弹簧和暗栓,拨一下能连着转九圈。
城东赵记木器铺的赵掌柜看过一回,当场拍了桌子。
“好东西!”
然后赵掌柜转手把这玩意儿标价三两银子摆在铺面显眼的位置,付给巧儿的工钱——八十文。
那巧儿肯定得去讨说法。
就见那赵掌柜翘着二郎腿,茶碗往桌上一顿。
“一个没爹没娘的野丫头,能在我铺子里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嫌少啊?城南巷子口排着队等活儿干的人,八十文都轮不上。”
巧儿势单力薄,只得咽了这口气。
不咽又能怎样?
她正想着这些糟心事,身后忽然响起聒噪。
三四个穿长衫的书生凑在一块儿,扯着嗓子骂。
“荒唐!简直荒唐!让一个寡妇当营田使也就罢了,如今竟要让女人和残废做官?这大乾的体统还要不要了?”
“牝鸡司晨,亡国之兆啊!”
“许清欢这个女人自己不知廉耻,还要拉着一帮下九流的泥腿子往朝堂上凑,传出去让天下读书人的脸往哪搁?”
巧儿的手缩了回去。
她往人堆后面挪了两步,低下头,不敢再看匾额。
就在这时,一阵铜锣响。
当——当——当——
三声锣,又急又脆,震的馄饨摊子上的碗碟嗡嗡直响。
人群呼啦一下分开了。
两排镇北军的兵卒站的笔直,甲胄齐整,腰刀在日头底下晃人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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