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嘉明被她看得越来越不自在,手指攥紧了又松,松了又攥。
感觉里里外外被看了个透彻。
半晌。
“为什么要来告诉我?”沈明月问。
程嘉明张了张嘴。
——我就是想告诉你,举报你是你活该。
——你这种人,占着好资源,背后不知道跟多少人不清不楚的,公示期就该给你点颜色看看……
这些话在来的路上反复练过,于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可此刻对上她的眸子,就是那么看着他如一潭深水,平静的,清澈的,好似往里扔什么都激不起浪,反倒把自己看得清清楚楚的眸子啊,只觉一把钝刀砍在棉花上,只会软绵绵地陷进去,拔不出来。
他闭上嘴,低下头,盯着鞋尖面上划痕。
沈明月歪了歪头,视线朝某个方向偏了一下。
那是他衣领内侧的方向,停顿极短,陷入天人交战的程嘉明根本没留意到。
“正式介绍一下。”她语气忽然变得正式,“你好,我叫沈明月,一位从西南山区来的普通学生。”
程嘉明愣了一下,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开始自我介绍。
他们已经认识过了,而且他刚说了自己就是举报她的人。
这反应,不正常。
他心察怪异,面上呆呆地“啊”了一声,“……你、你好,程嘉明。”
沈明月眸光微动,嘴角弯了一点,弧度很浅,继续说,似在聊天,又似在对着某个不在场的人。
“我们那边很穷很穷,山多平地少,小时候上学要走很远的山路,下雨天能糊一脚泥,我爸死得早,我妈靠打零工供我读书,索性我也没辜负她的期望,那一年成为我们县里唯一一位考上京北大学的。”
程嘉明心里动了一下。
农村来的,家里穷,不容易,走到今天全靠自己。
接下来是不是就该说自己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熬了多少夜、多少次差点撑不下去……
她要开始软了,开始低头了,开始露出那个男人想看的那个样子了。
他垂下眼,衣领处那枚金属片贴着皮肤,冰冰凉凉,耳机里没有任何声音,但程嘉明知道,那头的人一定在听,在等。
等她哽咽哭泣的崩溃呐喊。
可她没有。
反而抬脚往前凑了凑,脸朝向的方向,恰好对着他衣领内侧那枚金属片,粲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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