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喝水。
旁边另一块地里有个老汉正在赶着瘦牛犁地。
那牛瘦得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走得有气无力,犁铧在土里拖得歪歪扭扭。
老汉也不吆喝,就闷着头跟在牛后面,脚步拖拖沓沓的。
估摸着这牛也是老汉花了大力气才在灾荒年里留下来的。
“以前这个时候,从这儿往那边看,全是一片水田,跟镜子一样,水面上整整齐齐地插着秧苗,横看竖看都是一条线。
那时候天不亮就有人下地,一家老小全在地里,插秧的插秧,挑秧的挑秧,田埂上都是送饭送水的女人和孩子,隔着几块田都能听见笑声。
现在这些地,好些都还没种呢!”
张福贵拿手指了指远处那片荒地,声音发沉。
“你们看那些人,也不是不干活,可眼睛里没有光。
以前累归累,种田的时候积极性可高了,因为知道秋收了粮食归自家几成,交租是交租,剩下的总能攒点。
现在地是自己的了,反倒没精神了。”
江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会儿,说:
“人少了,村子空了,一家人死的死散的散,活下来的人回到空荡荡的村子里,守着几亩地,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地是自己的了,可种出来给谁吃?家里就剩一两口人,种多了吃不完,种少了不够吃,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能有精气神才怪。”
江安站在旁边听着,忽然低声说:
“还是山谷里好。”
张岩也点头,说:
“山谷里几十口人热热闹闹的,干活的时候喊一声就都来了,有说有笑的,现在看着这些荒地和这些人,心里真不是滋味。”
张福贵又在田埂上站了片刻,转过身对江树说:
“我想去石门村看看。来几趟了,一直不敢去。这会都走到了镇子口,就想去看一眼。”
说着说着他眼睛看着石门村的方向红了眼眶。
江树说:“我们一起去,又不赶时间,反正晚饭也吃了。”
张福贵看了看江树,又看了看江安和张岩,点了点头。
石门村离镇子不算远,沿着河道往南走,就到了。
一路上经过的田地跟镇子口一样,大半荒着,偶尔有几块种了庄稼的,也种得稀稀拉拉的。
土路两旁的野草长到膝盖高,有些地方的草把路面都盖住了,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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