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传开,人群中,一个接着一个幸存者膝盖弯下,重重砸在地上。
两千三百人无声贴伏,脸颊紧挨着冰凉刺骨的水泥与污泥。
他们拜的不是虚无缥缈的神像,他们拜的是那位横跨虚空、将一枚世界树嫩叶死死钉在这座孤城顶上的人;拜的是那道宁可磨损空间道种,也绝不撒手两千三百条人命的铁血意志。
两千三百人跪伏的刹那,穹顶光幕中心泛起滔天狂澜。
暗金流光凭空汇聚,虚空中凝出一尊三十米高的法相。
没有此前割裂天穹的万丈宏阔,更无焚山煮海的暴烈威压。明道的神魂早已耗至极限,法相悬停在离地三十米处,面容隐在流转的暗金法则雾气后,唯有一双眸子深邃如渊,平静冷冽地扫过下方这群生还者。
低沉的万界共鸣震入废墟,音量并不算重,却如重锤般撞穿颅骨,直直烙进每一个人的识海深处。
“临海的兄弟姐妹。”
法相微微一顿,吐出三个字:“守住了。”
周海生心口猛地一抽,眼眶里憋了数天的泪终于夺眶而出。
他脑子里猛地闪过老太爷咽气时的脸。
九十三岁的老兵,临走前枯瘦的手死命攥着他的腕子,那口提着的气至今还在周海生耳边炸响——“海生,华夏人的脊梁骨不能软。跪下,就不是中国人了。”
周海生的膝盖早就磨得软骨碎裂,稍稍一动就是剔骨般的剧痛。
但他生生咬紧牙关,脊椎骨咔咔直响,硬顶着站了起来。
他踩着碎石,一步一个血印,穿过黑压压跪伏的人群,径直走到队伍最前方。
立在虚空那尊暗金法相之下,这个在工地滚了半辈子的包工头五指并拢,右臂猛地扬起,端端正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这姿势不是军营里训出来的,是他爷爷当年拿手杖一下下打出来的。
周海生的嗓子早哑透了,可胸腔里的闷雷声毫无遮掩地砸向长空:
“报告明国长!临海避难所两千三百人!”
他脖颈青筋根根怒涨,双眼赤红:
“无一人降!无一人跪敌!”
法相微微颔首,虚空中的三十米暗金虚影抬手虚按。
漫天光点如碎雪般洒下,精准渗入每一个幸存者的眉心。
温热气流瞬间自肺腑荡开,断裂的经络被迅速接续抚平,火烧般的五脏重归平静,被妖气撕裂的识海也在那股纯正生机下寸寸弥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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