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走,一处宅院的矮墙上晾着几件刚洗过的小孩棉袄,还滴着水。旁边的门缝里透出暖黄的灯光,隐约能听到屋里有人在教孩子背书,稚嫩的童声拖着长长的尾音——"人之初,性本善——"
陈知行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上的衣摆。
这些画面太寻常了。寻常到跟京城永安街上的黄昏没什么两样——不,比永安街还要踏实几分。永安街的繁华底下,藏着多少欺上瞒下的腌臜,他比谁都清楚。
可这里是北境。是距离草原蛮子最近的雄关。是刚刚死了一万三千人的地方。
这些卖栗子的、晾衣裳的、教孩子念书的人,他们的丈夫、父亲、兄弟,可能就在几十天前刚刚战死在关外那片冰天雪地里。
可他们还在过日子。安安稳稳地,一天接着一天地过。
不是麻木,是笃定。
是有人替他们扛着天,所以他们敢踏踏实实地活。
马车走了约莫一炷香,停了。
萧尘从车辕上跳下来,拍了拍手:"到了。"
陈知行掀帘下车,抬头望去。
一座阔气的府邸矗在面前。朱漆大门虽有些斑驳,但门上铜钉排列整齐,在巡逻火把的光亮下泛着暗沉的铜光。他下意识扫了一遍——七十二颗。
七十二颗铜钉。
陈知行眉头一跳。按大夏规制,这是亲王府才有的排面。一座边关郡城里,怎会有这等规格的宅子?
门楣上方光秃秃的,像是原本挂着匾额,被人摘了去。两侧石狮子倒还在,只是其中一座的鼻梁上被磕掉了一块。
"少帅,这是什么地方?"
萧尘没有回答。他走到门前,伸手一推。
厚重的大门应声而开。
陈知行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迎面而来的,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气味。
是墨香。
松烟墨磨开之后特有的清苦气味,混着灯油燃烧的暖意,从院落深处扑面涌来。
紧接着——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一阵稚嫩的读书声,整整齐齐地从正厅方向传来。声音算不上洪亮,但胜在齐整,一字一顿,铿锵有力。
陈知行的脚步钉在了门槛上。
他缓缓穿过影壁走进正院。
满院灯火通明。
正厅的门窗大敞。里面坐着上百个孩子,大的十来岁,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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