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一路上,陈知行注意到回廊柱石上处处可见的刀痕剑迹,以及远处校场方向隐约传来的兵刃碰撞声。这座府邸的每一寸地方,都浸透着铁与血的气息。
王府正堂内,一场特殊的家宴早已备下。
没有歌舞,没有喧哗。
堂上主位,是萧家老太妃。她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端坐在那里,拄着御赐龙头拐杖,便将满堂的肃穆压得死死的。
萧尘坐在老太妃下首,对面,是被奉为上宾的陈家主母何如英。
长桌上摆着北境最实在的菜色——炖得烂熟的羊肉,烤得流油的鹿腿,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肉汤。
老太妃亲自举起酒杯,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何如英,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陈夫人,从今日起,这镇北王府,便是你们的家。萧家在,陈家便在。”
何如英端着酒杯的手剧烈颤抖。这位在抄家灭门之际都未落过一滴泪的老夫人,此刻眼眶通红,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最终,她将所有感激与悲怆,都化作一仰脖灌下去的烈酒。
席间,几乎无人说话,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
陈知行没怎么动筷子。他只是机械地给母亲、妻子和女儿夹菜,自己面前的饭菜几乎没碰,只端着一碗白水,目光空洞地盯着桌面某处出神。
萧尘将一切看在眼里。
直到宴席过半,他拎起一坛“烧刀子”,为自己和陈知行面前的粗陶碗满上了酒。
“陈兄,”萧尘端起碗,打破了沉默,“今后,有何打算?”
陈知行僵硬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萧尘,先看向正小口喝着肉汤的女儿陈念——小丫头被温如玉哄得乖乖坐好,嘴角沾着汤渍,大眼睛好奇地转来转去。他又看了看身旁满眼担忧的妻子林婉儿,和面容憔悴却脊背挺直的母亲何如英。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
“打算?”
他端起碗,仰头将一碗烈酒灌入喉中,呛得剧烈咳嗽,眼泪都被辣了出来。
好半晌,他放下碗,通红的眼睛看着萧尘,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从今往后,我只想陪着我娘,陪着妻子,看着女儿长大。了此残生,足矣。”
他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最后那句话:
“朝堂、功名、青史……都与我无关了。我只想她们……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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