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藏不住了,混着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
“杜兄,见字如晤。当你展信之时,我或已身赴九泉,与北境五万忠魂共饮。莫为我悲,此乃我自行之路,求仁得仁,死得其所,快哉!”
开篇几行字,一如既往的沉稳。可杜白的心,却被那句“快哉”狠狠刺穿了。他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单手扶住廊柱,才没倒下。
他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
“……我至北境,方知圣贤书中之'法',与饿殍遍野之'实',何其荒唐。我见赵德芳府中美玉作山,竟以流民讨饭之破碗为雅玩;我亦尝镇北军之粮,霉米、草根、雪水,煮成一锅猪狗不食的酸腐之物。老太妃言,老王爷与八位少帅亦食此粮,苦等朝廷军需。惜乎,未等到粮草,只等来了背后递来的屠刀。”
信上的字迹,从“屠刀”二字开始,骤然失控。笔画变得潦草、扭曲,好几个字力道大得划破了信纸。杜白几乎能看到那个一辈子讲究体面的老友,写下这些时,胸口是如何的翻江倒海。
“……杜白!你我同读圣贤书半生,书中哪一页教过我们,人命可以轻贱如草芥?!法若不能庇护忠良,与帮凶之屠刀何异?!”
看到这里,杜白呼吸一滞,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我知秦嵩在朝,罗网遮天。我亦知陛下之心,深如渊海。故此行,我以命为笔,血作墨,非为扳倒国贼,只为在这腐朽透顶的朝堂之上,为北境,为天下,撕开一道能透进光的口子!哪怕,只有一瞬。”
“北境之患,不在蛮夷,而在朝堂。雁门关不可一日无帅,亦不可一日无父母官。萧家少年有屠龙之勇,却缺辅佐之人。我思来想去,这满朝朱紫,皆是食人骨髓的豺狼。唯你杜白,这块茅坑里又臭又硬的石头,是我相识三十载里,唯一还算个'人'的家伙。”
“杜兄,请恕我此番自作主张,以我之私心,为你定下了前路。然,雁门关,确是这腐朽天下,最后一片能让好人挺直腰杆的地方。你去那里,才能挺直你那被压了十年的脊梁骨。”
“我已将此事托付柳尚书,他会为你铺路。成与不成,皆看天意。”
信的最后,笔迹已经狂乱得不成样子,好似写信之人将全身最后的气力都灌注在了笔尖。
“若天见怜,此愿得成,便恳请杜兄……倾尽此生,辅佐萧家,莫让我大夏的儿郎,再腹中空空地去沙场喋血!也请你务必告诉那萧家少年,这大夏朝堂,除了冰冷的屠刀,也曾有读书人,愿为他们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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