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靳指尖不自觉死死攥紧竹简边角,语气陡然沉了下去,藏着难以言说的无力:
“只是余下九座戍堡,末将数次调兵试探强攻,皆无功而返,今日特地赶回中军,向君上据实禀报战况。”
白起原本半倚在榻上,靠着厚实毡毯勉强支撑病体,听闻此言,沉重的眼皮缓缓抬起,肩头掠过一阵细微颤抖,他强行压下喉间发痒的咳意,低声追问:“九寨久攻不下,症结何在?”
“这九座戍堡紧贴大梁城郊,距主城极近,尽数处在城头重型床弩的射程之内。”司马靳抬手指向舆图北侧连成一线的九处据点,据实回禀,“我军只要整队逼近堡墙,魏军城头重弩便铺天盖地倾泻而来,箭矢穿透力惊人,寻常盾甲根本无法抵挡,攻坚士卒连搭设云梯、推送冲车的空隙都寻不到。”
“加之先前一路攻坚损耗累积至今,本部将士伤亡已逼近四万五千人。”
帐内陷入漫长沉默,司马靳双拳紧紧攥起,他再度躬身,语气满是万般不得已的恳切,高声恳请援兵。
“君上,连日鏖战,我麾下攻坚步卒折损惨重,如今尚能登城搏杀、持盾冲锋的精锐不足三成,仅凭现有兵力,根本无法靠近九寨城墙。”
他抬眼望向榻上面容病苦的白起,字字恳切:“末将斗胆恳请武安君,从左右两军调拨一批擅长攀城攻坚的甲士交于我。只要增补精锐兵力,末将便可重新排布攻势,慢慢蚕食剩余九座堡寨。”
许久,白起胸腔郁积的沉滞气息缓缓化作一声悠长叹息,叹息里裹着久病缠身的虚乏,更藏着看透惨重战损后的无力,静静飘散在风雪弥漫的军帐之中。
他缓缓抬起覆着一层病态的眼,轻轻摇头,沙哑微弱的嗓音盖过帐外呼啸寒风,一字一句敲定最终决断:
“不必再强攻余下九座堡寨。”
司马靳骤然一怔,心里重压泄去大半,他心里清楚,就算白起调兵给他,他也打不下那几座堡寨,它们太靠近大梁城了,如果一味强攻,估计把他自己填进去也拿不下来。
白起并未看向他,枯瘦手指缓缓划过舆图上那些朱笔圈住的堡寨,语声沉缓,从容下达新的将令:
“你即刻返回各部,收拢全部在外兵力,依托现已拿下的堡寨,利用原有墙体地基,就地加固营垒,拓宽护营壕沟、加高城垣,将每一处据点都修建成可供长久屯兵坚守的稳固营盘。”
说到此处,他指尖再次重重点向图中所有山泉河道、水井,语气添上几分丝毫不可松懈的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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