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泼洒的浓墨,彻底浸染了成皋雄关的每一寸城垣。这座扼守中原咽喉的要塞,城楼上仅悬着数盏孤灯,灯火被夜风撕扯得摇曳不定,昏黄光晕勉强照亮垛口处林立的长矛,也映得城楼主位上的李牧身形愈发沉肃,如同镌刻在夜色里的寒玉,周身透着拒人千里的凛冽气场。
城楼之下,秦军大营连绵数十里,篝火如星河般铺展向西,一眼望不到尽头,那是白起麾下五十万灭国大军,旌旗在夜风中翻涌,虽无厮杀之声,却透着压垮天地的磅礴威压,死死锁住成皋关隘。而在赵军大营右翼,韩军阵地早已一片狼藉,残破的营帐、散落的军械、零星的哀嚎声顺着夜风飘至关上,尽显兵败垂成的颓势。
此刻,副将司马尚快步走入城楼,甲叶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打破了城楼内的死寂。他手中攥着韩将遣使送来的急报,面色焦灼,上前一步对着李牧躬身行礼,急声开口:“将军,右翼韩将遣使来报,韩军历经十余日鏖战,士卒折损过半,粮草殆尽,军心早已涣散,已然到了彻底崩解的边缘。末将斗胆提议,可否分拨一部精锐,驰援韩军稳住防线?”
李牧缓缓抬眼,目光越过沉沉夜色,望向西方秦军连绵不绝的大营,又扫过右侧残破不堪的韩军阵地,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却重如千钧:“不能救,亦救不得。”
司马尚一怔,急道:“韩军一溃,右翼洞开,秦军便可迂回包抄,我军与魏军皆成瓮中之鳖!将军,成皋乃我赵控四大隘口之一,弃之则中原门户大开啊!”
“四大隘口,天井关、轵关陉、孟门隘、成皋,成皋最前,亦最死。”李牧抬手,指向沙盘之上的山川地形,指尖在成皋二字上轻轻一点,“白起五十万灭国大军压境,我联军总兵力不过其半,成皋地势前凸,三面受迫,联军兵力单薄很难坚守,十余日来只攻韩军,不深入、不决战、不冒进,实则是锁死我正面和侧翼魏军,我救韩,秦军主力即刻扑关,成皋必破;我不救,韩军自溃,防线依旧崩塌。此局,白起已算死,无解。”
夜风呼啸,卷过城楼,吹得烛火明灭不定。司马尚僵在原地,心头一片冰凉,他追随李牧多年,深知主帅从不轻言无解,如今这般言语,足以见局势之危。“那……难道我等便坐以待毙?”
李牧指尖移开,落在成皋西侧的轵关陉上,力道骤然加重:“弃成皋,守此陉。”
一语落地,石破天惊。
司马尚瞠目结舌,几乎不敢置信:“轵关陉?将军,弃守成皋,等于将中原腹地拱手让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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