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5月13日,周一,四月初二。上午九时,省城第一看守所,会见室。
铁门关上的声音比王雷预想的轻。不是电影里那种沉闷的金属撞击,而是一种短促的、干涩的咔嗒声,像骨头被掰断。会见室不大,一张水泥桌,两把固定在地面的铁椅,墙上刷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红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水泥。桌子中间有一道不锈钢栏杆,从桌面一直升到天花板,把房间分成两半。
王雷坐在外面这一半。对面那把椅子还空着。墙上的钟是那种老式的圆形挂钟,白色表盘,黑色指针,秒针走一步顿一下,走一步顿一下,像一个人在喘气。他在等林万年。这是林万年被捕后第一次提出要见外人。不是律师,不是家属,是王雷。韩秋明从省厅打电话来的时候说——林万年的状态不太好,头发全白了,瘦了快三十斤,走路需要人扶。但他精神没有问题,思维清晰,说话有条理。他说有些话只能对你说。
铁门又响了。林万年走进来的时候,王雷几乎没认出他。最后一次在荣华国际大堂见到他,是两个月前——深色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腕上的表盘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现在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囚服,领口松垮垮地挂在锁骨上,露出的皮肤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头发全白了,不是灰白,是那种雪一样的、没有杂质的白。他的眼窝深深地陷下去,颧骨凸出来,整张脸的轮廓像一具被风干了多年的骷髅。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那双眼睛在看到王雷的一瞬间,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暗下去,像有人在瞳孔深处关了一盏灯。
他走到铁椅前坐下,动作很慢。坐下之后,他把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皮肤薄得几乎透明。
“你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你比我想的年轻。”王雷没有说话。林万年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
“我在C国的时候,看过你的照片。不是偷拍的,是从国内的新闻网站上截的。向善市超自然事务管理局成立的时候,省报发了一张照片,你站在秦建军旁边,穿着制服,脸上没表情。那张照片我看了很久,想从你脸上找到一些东西。恐惧、贪婪、野心,什么都行。”他抬起头,“什么都没找到。你就是一个小孩。”
王雷看着他。“你要见我,不是来说我长什么样。”
林万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只上扬了一点点,但牵动了整张脸的皱纹。“郑文远认罪了。张志明认罪了。刘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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