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朕从豫阳城外的野林子里,捡回来的一条狗,一条好用的畜生,让咬谁就咬谁,咬完了还摇尾巴,冲朕讨块糕吃。”
“从前用得着他,朕喂他,哄他,叫他弟弟。”
“如今大业已成。”
“一条连主人都能随手捏死的疯狗,留在榻边,你睡得着吗?朕可睡不着!”
“朕夜夜梦见他那只手......”
韩烈低声道:“陛下的意思是……”
“明日。”
陈涌说。
“明日朕在暖阁摆宴,酒过三巡,朕就犯心疾,疼得在地上打滚,再告诉他,只有地窖里那池子水能救朕的命,要他下去替朕取药。”
“放心,他一定会去的!”
“等他下了池子,你就封死石门,点蚀骨毒火,炼他七七四十九天,把他那身煞气,一丝一缕给朕抽干净。”
“他的本源,就是朕的长生!”
窗纸上,陈涌的影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至于剩下的皮囊,烧不烂就扔回野林子,从哪捡的,丢回哪去!”
风停了。
雪片子悬在半空,好像也在听。
煞极蹲在窗根底下,一动不动。
眼睛直了。
刚才的话,他听懂了。
全听懂了。
宫里的人都当他是傻子,哥哥也当他是傻子。
可他能听懂!
哥哥教他说话,教他认人,教他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教他“哥哥有难”的哨子声,每一样他都记着,记得牢牢的。
所以“蠢货”他听得懂。
“疯狗”他听得懂。
“炼他七七四十九天”,他也听得懂。
哥哥要把他扔进那个池子里。
那个池子,他只下去过一回。
黑水里漂着头发,漂着小孩的鞋,池子底下有很多声音在哭,有男人有女人,哭得他耳朵不舒服,他站在池边,脚底下那块石头一直在往外渗凉气,凉得他骨头发酸。
他上来以后,好几天没说话。
他问过哥哥,这么做,是不是不对啊?
哥哥摸了摸他的头,说,是药,是给他炼的好东西,里面死掉的人,都是坏人,让他别怕。
原来,这池子是给他炼的。
原来是这个意思。
啪嗒!
很轻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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