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延伸的方向，扎进遮天蔽日的原始峡谷。
浓稠的白雾在树冠底下打转，脚下的腐叶层踩上去噗嗤冒黑水，四周静得听不见半声鸟叫。
“都把招子放亮些！枪栓拉上！”
锦衣卫百户周铁柱按着腰刀，冲着前头缩手缩脚的林家护院低声喝骂：“林有才！让你的人把芦苇荡拨开！谁敢往后缩，老子现在就拿后膛枪崩了他！”
这鬼地方连太阳都照不进来，万一真从草窠里窜出长毛野人，先死也得是这帮商户的罪役顶缸。
走在最前头的泉州老农陈老实，双手死死攥着豁了口的鬼头刀，手心全是冷汗。
他用刀背拨开比人高的水草，回头冲旁边的同乡小声嘀咕：“柱子，你说这林子里真有吃人的番邦怪物不？”
“我在泉州码头听西洋来的水手吹牛，说大洋尽头的山里住着长尾巴的青面獠牙怪，专挑咱们汉人的心肝下酒……”
旁边叫柱子的年轻护院端着火铳的手非常稳当：“叔，你别吓我，我家里还有老娘要养活呢，早知道新大陆这么邪乎，给多少水田我也不上船……”
咔嚓！
芦苇荡深处，突然传出粗重的树枝断裂声。
紧接着，浓郁的青草腥气混着热乎乎的粪便味，顺着山风扑面而来！
“有大牲口！”
周铁柱脸色骤紧，右手高高举起：“前排蹲姿！后膛枪准备！火铳手点火绳！”
哗啦啦！
数百名黑甲死士当场半跪进泥水里，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前方翻滚的白雾。
陈老实吓得瘫坐在田埂状的土包上，闭着眼睛把鬼头刀横在胸前：“完了完了！怪物冲出来了！”
“哞——”
悠长、醇厚、带着鼻音的叫唤，慢吞吞穿透浓雾。
山风吹散水汽，前方的芦苇荡尽头豁然开朗。
清澈见底的山溪旁，开垦出整整齐齐的成片水田，田埂用青石板垒得四平八稳。
数头体型硕大、皮肤青黑、长着弯弯大扁角的壮硕水牛，正泡在泥水坑里，闭着眼睛慢悠悠嚼着青草，尾巴甩动着拍打屁股上的牛虻！
当啷！
陈老实手里的鬼头刀掉在脚背上，揉了揉通红的眼眶，直接从土包上蹦起来：“牛？大水牛？”
“柱子你快拧叔一把！这不是咱福建水田里犁地的大水牛吗？连牛角上拴红布条的系法，都跟俺老家村口王铁匠家那头老母牛半点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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