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辉祖眼皮狂跳，他只觉自己的脑浆，正被那面破铜锣搅成一锅滚沸的浆糊。
“传令！”他吼了出来，嗓音都发了颤：“让王家庄那帮兔崽子带上火药，从左边山沟摸过去！快！”
他身后的传令兵都快哭了。
王家庄？哪个王家庄？这方圆百里，叫王家庄的屯垦营没有八个也有十个！
可没等传令兵问出口，陈九那沙哑的骂娘声又顺着风飘了过来。
“西边山脚下那三百头刚分到地的黑山羊！对，就是你们！还他娘的愣着干嘛？天快黑了，狼要下山了！赶紧给老子滚到东边那个最高的沙梁子上去！占住了，今晚全村吃肉！”
徐辉祖身子一震，霍地扭头看向沙盘。
西山脚下，是原来从河南逃荒过来的赵家营，全是拿命换地的青壮，而东边最高的沙梁子，恰好是俯瞰整片戈壁的制高点，也是侧翼最容易被突袭的位置！
这刁民，竟然用一句粗鄙的“吃肉”当军令，就把一个极为紧要的战略高地给占了！
“还愣着干嘛！”徐辉祖一马鞭抽在发愣的副将盔甲上：“派一队神机营的‘牧羊犬’过去！告诉赵家营，让他们把‘肉’看好了！谁敢上来抢，就给老子往死里射！”
副将一个激灵，拨马就走，心里却在疯狂腹诽。
我的国公爷啊，您这辈子熟读兵法，到头来，竟给一个放羊的当起了传声筒？这传出去，您大明军神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徐辉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狗屁面子。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陈九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他想撬开那颗脑袋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羊粪蛋子，还是他娘的一整套《武穆遗书》！
锣声还在不紧不慢地敲着。
“咚！咚咚！”
“前头的羊别跑那么快，等等后头的瘸腿羊！队形都拉散了，等着被狼崽子挨个点名啊？”
“看见那条干河沟没？所有推车的，都给老子滚进去！那是狼崽子们晚上喝水的地方，给它们把水井埋了！”
一条条粗鄙不堪、驴唇不对马嘴的“羊令”下去。
两百万乱哄哄的流民，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梳理过，分化成数百股大小不一的人流。
有的三五千人一伙，扛着锄头铁锹，嗷嗷叫着直奔某个山头。
有的一两万人一拨，推着独轮车，悄无声息地钻进某个不起眼的干涸河道。
大部分人流擦肩而过，互不搭理，各自奔赴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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