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卿醒来的那一日,雨下得很大。
没有西凉那暖融融的湿意,也没有大雍春日里的落在宫墙青瓦上的滴答滴答。
那雨声,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像是有人将天幕都砸碎了,碎片落下人间。
他费力地睁开眼,不是营帐,不是宫墙,没有鹤琮守在他的榻边,也没有苏窈窈哭着喊他的名字。
一片白,白得晃眼,白色的房间,奇怪的白炽灯光,
鼻尖涌入一股刺鼻的味道,像药,又不像药,但是能感觉到,冰冰冷冷,没有人气。
身旁有许多奇奇怪怪的物件,细长的管子,发出滴答滴答啊声响的物件,还有手背上扎着的针,
鹤卿盯着雪白的屋顶看了许久,他以为自己又在梦里,脑子空了片刻,
然后,剧痛从四肢百骸里翻上来,像有人把他拆开,又胡乱装回去。
他动了动手指。很僵。
这不是他的身体,
准确地说,这不是他熟悉的身体。
他原本的手指修长,常年摸扇骨、拨算盘、执棋、捻药,指节上有很薄的茧。
而这双手苍白得几乎透明,瘦骨嶙峋,手背上插着透明的管子,每一根经脉都透着青紫色,埋在皮肤下面,清晰可见,像多年没有真正活过。
鹤卿皱了皱眉,
他还没来得及弄明白眼前的一切,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惊呼,
“有人要跳楼了!”
“快叫医生!”
“快!报警啊!”
鹤卿的心口毫无预兆地一颤,
那一瞬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动,
他甚至连这个世界是什么都没弄清楚,可身体已经先一步从床上翻了下去,
他摔在地上,手臂重重磕到冰冷的地面,疼得眼前一黑。
护士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手中的东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陆先生!您醒了?!”
“医生!医生!陆先生醒了!”
陆先生?
这是这具身体的名字吗?
鹤卿没有理她,他撑着地面爬起来,
这具身体太久没有走路,双腿根本不听使唤,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更像是踩在刀尖上,
护士慌忙来扶他,“陆先生!你不能下床!”
他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她,踉踉跄跄往外冲,脑子里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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