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得跟锅底灰似的,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
这回,他们黑瞎子沟不仅丢了面子,还被全公社通报批评,这脸算是丢到姥姥家了。
两拨人在岔路口碰上了。
马坡屯这边,顾水生背着手,那是气定神闲,连眼皮子都没夹那郑大炮一下,嘴里还哼着二人转的小曲儿:「正月里来是新年儿呀啊,大年初一头一天呀啊————」
郑大炮气得牙根直痒痒。
他死死盯着走在人群里的陈拙,那眼神要是能杀人,陈拙早被他剐成片儿了。
「顾老头儿!」
郑大炮咬着後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也别太得意。」
「这回是老子栽了,那是老子大意了。」
「但这日子长着呢!」
「那是。」
顾水生这才停下脚步,慢悠悠地转过身:「日子是长着呢。」
「不过啊,郑大炮,我送你一句话。」
「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以後啊,少干那种偷鸡摸狗、往坝基里塞棉花的缺德事儿。」
「那是损阴德的,小心半夜鬼敲门!」
「你—
」
郑大炮被噎得脸红脖子粗,刚想发作。
陈拙在一旁,淡淡地把玩着手里那个印着「奖」字的搪瓷缸子,那缸盖子「叮当」一响。
他也没说话,就那麽似笑非笑地瞅着郑大炮。
郑大炮瞅见陈拙那眼神,不知道咋地,他心里头一突突,那股子狠劲儿,莫名其妙就泄了一半。
不知怎地,他总觉得,黑瞎子沟这回栽了,跟陈拙有脱不开的关系。
「哼,咱们走着瞧。」
郑大炮扔下一句狠话,一挥手,带着黑瞎子沟的人,灰溜溜地钻进了另一条岔道。
「呸,啥玩意儿。」
赵福禄冲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一群手下败将,还敢叫唤!」
「行了,别搭理他们。咱回家。今儿个高兴,各家各户,好吃的都整上。」
顾水生大手一挥,队伍里又是一阵欢呼。
*
回到屯子。
夕阳把整个马坡屯都染成了金红色。
各家各户的烟囱里,都冒起了袅袅的炊烟。
那股子柴火味儿,混着各家炒菜做饭的香气,在这个傍晚的小山村里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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