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文楷愣了一下。
“二十上下。”
“那他如今四十。”李渊说,“在你家干了二十年,管着府里的账,支得动八百贯。”
“还敢往中牟闸口送七百个人。”
“你家管事都这样?”
郑文楷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老朽治家不严。”
“治家不严。”李渊把这四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你家这四百年,就这么治下来的?”
郑文楷伏下去了,跪在了土道上。
三个站着的人跪了两个,还剩一个站着,站了一息,也跪了。
李渊走回到郑六跟前。
“你写的这张状子,写得好。”
郑六伏在地上,没应。
“朕看了一辈子奏章,这一张写得最干净。”李渊说,“什么人知道,什么人不知道,一笔一笔划得清清楚楚。”
“从汜水买箭,到中牟募人,中间一个人名都没有。”
“钱从哪儿来的也没有。”
“写状子的人是谁?”
郑六的身子僵住了。
“是小人自己写的。”
“你念过书?”
“念过几年。”
“念几年书能写成这样?”李渊说,“你这张状子,分段分得齐整,用的是公文的格式。”
“写状子那个人,手上有功夫。”
道上一片死寂。
李渊往后退了半步,站直了。
“郑文楷。”
“老朽在。”
“你们家这是要拿这一颗脑袋,换四百年门户。”
郑文楷伏在地上,身子抖起来了。
“太上皇明鉴……”
“朕不要。”
三个字落下来,跪在地上那一片人全愣住了。
郑六抬起头。
李渊低头看着他。
“你死了,账就断了。”
“这张状子一按手印,你就成了唯一知道的那个人。”
“你一死,知道的人就没了。”
“郑家四百年门户保住了。”
“朕也就只能带着一张纸回去。”
李渊转过身,冲薛万均抬了抬下巴。
“把他松绑。”
薛万均愣了一下:“松绑?”
“松绑,上车,看好了!”
“陛下,这个人认了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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