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的袍角。
“贵人!”
“那、那二十石麦子呢!”
薛万均的刀已经出鞘半寸了。
李渊抬手,拦住了。
“还给你。”
“贵人,我们家还了一年了……”
“一年二十石,还了一年,连本带利,朕让人算。”李渊说,“窑上那个孩子,明日回来。”
老太太抓着他的袍角,哭得喘不上气。
李渊弯下腰,把那只手从袍角上掰开了。
掰得很慢。
“裴行俭。”
“臣在。”
“记。”
“臣听着。”
“这十一户,去年七月起补的麦子,一石不少,全退。”
“退的麦子从哪儿出?”
“从这庄子的仓里出。”李渊说,“仓是内侍省的仓,账记在朕头上。”
“还有。”
“窑上那三个孩子,明日叫回来。”
“庄上的丁册,那十一个名字,逃亡那一栏划了,改成病故。”
裴行俭的笔停了一下。
“陛下,不是病故。”
“朕知道不是。”李渊说,“可朕今日不能写别的。”
“写上别的,这十一户明日就得搬家。”
裴行俭把头低下去,写上了。
“朕问你一句。”
“贵人问。”
“你儿子临走那天,那五张饼吃了没有。”
老太太抬起头,脸上全是泥和眼泪。
“贵人,我不知道。”
“他的尸首都没回来。”
李渊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老人家。”
“贵人。”
“朕往东走,要去中牟。”
老太太抬起头,看着他,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到了中牟,朕把他们十一个带回来。”
“带、带回来?”
“带回来。”李渊说,“闸口西边那片苇子,去年七月埋的,埋在哪儿,官府有册。”
“朕让人起出来,拿车拉回邙山,一个一个葬。”
老太太跪在地上,嘴张着,半天才反应过来,一头磕在地上。
磕完一个又一个,磕得土都溅起来。
旁边那十户人家,一块儿跪着磕。
薛万均站在后头,别过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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