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姓周,周安。”
“多久了?”
“武德六年到的庄上,九年了。”
薛万均扭头冲车那边喊:“陛下!庄监在这儿!”
李渊从车上下来,走到那人跟前。
周安抬起头,看见那张脸,整个人一下子伏到地上去了,额头砸在土上,砸出一声闷响。
“太上皇!”
“抬起头来。”
周安抬起头,眼泪已经下来了。
“小人……小人武德三年在太极宫当差,在尚食局,给太上皇端过八年的饭。”
李渊看着他那张脸,看了一会儿。
“朕记得你。”
“太上皇……”
“你那会儿瘦。”
周安趴在地上哭出了声。
进了庄子,李渊坐在庄监院子里那把旧椅子上。
椅子是武德年间置的,扶手上的漆磨光了,底下垫了一块布。
周安跪在阶下。
“周安。”
“小人在。”
“朕问你去年的事。”
周安的身子又开始抖。
“去年五月十九,内侍省有没有发过一道符牒到你这庄上。”
周安跪在地上,半天没出声,脑袋垂得跟秤砣似的。
薛万均往前走了一步。
“说!”
“有。”
“牒上写什么?”
“写的是……”周安咽了口唾沫,“写的是洛水中牟段闸口年久失修,要征庄户二百人,往中牟修闸。”
“征几天?”
“牒上写的是一个月。”
“你给了没有?”
“给了。”周安说,“内侍省发来的牒,小人不敢不给。”
院子里静了一会儿。
“是谁来拿的人?”
“来了三个人。”周安说,“为首那个穿的是内侍省的袍子,另外两个是随从。”
“那个人你认得吗?”
“不认得。”
“他拿的牒呢?”
“牒留在庄上了。”周安说,“存根在库房里。”
李渊往裴行俭那边抬了抬下巴。
裴行俭跟着周安去的库房。
库房在庄子西头,三间房,锁了两道锁。里头堆着九年的账,麦子、牛、人丁,一捆一捆码在架子上,架子上落着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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