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查。”李渊说,“你答不上来,就是没数过。”
刺史跪下了。
李渊看着底下那队纤夫,看着他们一步一步往前挪。
贞观五年十月,定襄城外,一个叫韩得田的小吏跟他报过一个数。
三年,三门底下掉下去十九个纤夫。
那个人如今在定襄,管着三万人屯田的账。
“裴行俭。”
“臣在。”
“写一份文书,发陕州。”
“写什么?”
“从今年起,三门背粮的纤夫,掉下去一个,陕州报一个,报到长安去。”
“名字、年岁、家里几口,一样都不许少。”
刺史伏在地上:“臣遵旨!”
“还有。”
李渊转过身。
“报到长安,朕也要一份。”
五月初一,陕州馆驿。
这一日,太原的信、长安的信,还有定襄的信,一块儿到了。
定襄来的是韩得田写的,账上的数:三万人屯田,开出来的地四千二百顷,种下去的粟三千一百顷,缺耕牛八百头。
最后一行是:汾州发来八十八口,俱已入册,分地,每口二十亩。
李渊把这一行看了两遍。
“裴行俭。”
“臣在。”
“汾州那八十八个,到定襄了。”
“到了。”
“给他们记上,三年免租。”
“陛下,他们是罪户……”
“他们是朕拿绳子串去的。”李渊说,“绳子是朕的,地是朝廷的,租,朕免。”
太原的信是武士彠写的。王家十七门的地契理出来了,一共两千一百四十顷,均田之后剩下八百顷,八百顷怎么办,武士彠不敢定,请示。
李渊只回了两个字:等朕。
长安那封信最短。
是裴寂写的。
纸上只有一行:臣已将十七家名姓尽数奏闻,臣不悔。
李渊拿着那张纸,看了半天,递给裴行俭。
“收着。”
“陛下,回不回?”
“回什么。”
“回一个字也好。”裴行俭说,“裴公这一道奏上去,长安城里如今没人敢跟他说话。”
李渊坐在灯底下,沉了一会儿。
“那就回四个字。”
“陛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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