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
“这个人写了九年公文,九年都是这个样子,工整,可字的骨头是软的。”
魏征拿指头点了点,“你看这个横,末了这一提。”
御史凑过去看。
“遗书上这一提,有劲。”
“抄本上没有。”
“一个要上吊的人,写遗书的时候,手里的劲比抄律书的时候还足。”
屋里没人说话。
魏征把那张遗书折起来,放进袖子。
“张敬的尸首,不许下葬。”
“上官!都装棺三天了……”
“三天也不许。”魏征说,“去请个仵作来,仔细验。”
“验什么?”
“验他脖子上那道印,是活着勒的,还是死了以后挂上去的。”
仵作是当天后晌到的,姓周,六十来岁,背着一个木匣子。
棺盖撬开的时候,张敬的老婆在院子里嚎,嚎得跟扯破的风箱似的,两个孩子跪在她边上,让人拦着不许进屋。
周仵作把尸首翻过来,先看手,再看指甲,最后拿一块湿布,一点一点擦那人的脖子。
擦了小半个时辰。
“上官!您来看!”
魏征走过去。
“绳印在这儿,从下颌往后上去,是吊死的样子。”周仵作拿一根竹签子,在脖子上比着,“可这儿,还有一道。”
“在绳印底下,压着,细,直的,绕着脖子走了一圈。”
“细的那道是什么勒的?”
“说不好。”周仵作说,“麻绳没这么细,丝绦有这么细。”
“哪一道在先?”
“细的在先。”周仵作说,“细的那道底下有血荫,绳子那道底下,干净。”
“干净是什么意思?”
“干净就是挂上去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魏征站在棺材边上,没说话。
院子里那两棵石榴刚开花,红得晃眼。
四月初五,魏征去了大安宫。
去之前,他在御史台的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院子里那口井边上,两个小吏正在打水,看见他站着,水桶都不敢往上提。
这一趟他要问的是王珪。
王珪是侍中,门下省的长官,眼下住在封了门的大安宫里,替太上皇看着五个孩子。
朝上这两个月,弹太上皇的十一道本里,有四道顺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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