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贯钱送他去长安。
最后一页上写着八百四十七这个数。
那是闻喜裴氏眼下在册的人口。
裴寂把那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看完了,摊在案上。
然后他从案底下抽出一叠纸。
纸是大安宫的纸,硬,糙,写字费墨。
裴寂拿笔蘸了墨,在头一行写了一行字。
“臣裴寂谨奏。”
写到这儿,笔停了。
灯花爆了一下。
这一辈子,裴寂写过的奏章太多了。武德年间他是尚书右仆射,一日十几道,写惯了。后来今上登基,他从尚书省一路降到大安宫来,六年没写过一道。
六年没写,笔还在手上。
裴寂低下头,接着写。
“自贞观六年正月至三月廿六。”
“凡以书信、以中人、以姻亲、以田宅相托于臣者,共一十七家。”
“臣一一录于后。”
写得很慢。
一家一个名字,名字底下写日期,写谁来的,写托的什么话,写许的什么东西。
写到第九家的时候,他停了停。
第九家许的是一门亲事,说是要给裴家在长安的一个孙子说媳妇,女方是御史大夫的侄女。
裴寂把这一条原原本本写上去了,一个字没少。
写到第十四家,笔尖劈了,换了一支。
写到第十七家,天快亮了。
最后一家是闻喜大房,三月廿四,派他儿子裴律师送信到大安宫北角门,求他写信给太上皇,请大军绕开闻喜。
这一条底下,裴寂添了一行小字。
“送信者,臣子律师。臣未回信。”
写完了,裴寂把笔搁下。
写完了,人坐在那儿,坐到窗户纸发白。
天亮以后,裴寂把这道奏叠好,走出屋子,走到院子里,喊了一声。
“来人。”
管事的跑过来了。
“这道奏,从北角门递出去,送中书省。”
管事的接过来,捧在手里,没动。
“裴公!这……这是什么?”
“名单。”
管事的脸唰地就白了。
“再抄一份,送御史台。”
“裴公!这可是要命的东西!”
“去!”
管事的抱着那道奏跑了。
裴寂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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