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鹅是他年前养的,养了一冬,长得跟条狗似的,见人就叨。裴寂手里拿着半块饼,想把鹅哄到笼子边上去,哄了半个时辰没哄动。
听见这一声,裴寂把饼往地上一扔,站起来了。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门外头站着的是他儿子,裴律师。
裴律师今年四十出头,尚了公主的驸马都尉,穿着一身青,站在角门外头三步远的地方,没敢往里走。
“进来。”
“儿子不进。”裴律师说,“大安宫封着门,儿子进去了,明日就是一道弹章。”
“那你来做什么?”
裴律师把手里那封信从门缝里递进来。
裴寂没接。
“谁写的。”
“闻喜。”
“闻喜哪一房。”
“大房。”裴律师顿了一下,“伯祖父的意思。”
裴寂站在门里头,两只手还拢着,没伸出去。
“他们求什么?”
裴律师的嗓子有点哑。
“求父亲给太上皇写一封信。”
“写什么?”
“就写一句,大军过河东,请绕开闻喜。”
角门外头的巷子里,一只野猫从墙头上跳下来,落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绕开闻喜。”裴寂说。
“是。”
“闻喜绕开了,再往西六十里是曲沃,曲沃绕不绕。”
“父亲……”
“曲沃绕开了,再往南是安邑,安邑绕不绕?”
“儿子不知道。”
“你不知道。”裴寂点了点头,“那你知道什么?”
裴律师跪下了。
就在那条巷子里,穿着驸马的袍子,跪在墙根底下。
“儿子知道裴家上下八百多口。”
“儿子还知道,父亲跟家里分家,分了十一年了。”
“可这些年长安城里,但凡有人提起父亲,头一句还是河东裴氏。”
裴寂站在门里,看着他儿子的头顶。
“信搁下吧。”
“父亲……”
“搁下,你走。”
裴律师把那封信从门缝里塞进来,塞进来了,还跪着。
“父亲!公主让儿子带一句话!”
裴寂的手停了一下。
那是他儿媳妇,太上皇的女儿,嫁进裴家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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