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报送到洛阳的时候,裴行俭看了两遍。
看完了把扬州那份报,跟中牟那道闸的口供,还有宋老吏写的那六个名字加一行,摆在一处。
三样东西摊在案上。
他看着看着,伸手把那六个名字划掉了三个,那三家的船六月里根本不在这一段水道上,人也对不上。
剩下三个。
他在这三个底下,添了一行字。
“沈某,年三十上下,手无茧。”
又过一日,从洛阳出发,往西,走的是黄河。
逆水,慢。
一日走不了六十里,到了三门那一段,又要弃船走陆路,还是那三里山道。
七月二十八过的三门。
那天没出事。
陕州的官在会兴渡口接驾,跪在最前头的还是那个卢刺史。
韩得田不在。
裴行俭问了一句,卢刺史说韩参军去东都办铨选的事了,还没回来。
李渊没有问,从中牟到三门,走了九日,一共说了不到二十句话。
上了山道,还是自己走的,三里地,走了两个时辰。
半山那个平台,那眼甜水泉还在。
走到那儿的时候停住了,站在平台外沿,往底下看,底下还是三门。
三块石头,一片白水,声音从底下顶上来。
南岸那条凿在崖上的槽里,还是有人在拉船。一队,两队。绳子勒在肩上,一寸一寸地往上蹭。
李渊站在那儿。
站了一炷香。
薛礼在他后头半步,这一回是真的半步,薛礼背上的伤没好,走一步疼一下,咬着牙贴在半步的距离上,一路没落下。
一炷香之后,李渊转过身。
说了这一路上的第十九句话。
“走吧。”
另外还有一样事,船上的人都看见了,谁也没敢提。
从遇刺那天起,李渊没有碰过小兕子。
那孩子一直在萧美娘那儿。
老太太七十二了,抱不动,白日里让奶娘抱着搁在她躺椅边上,夜里也搁在她那间舱。
孩子夜里醒了要哭,她就伸手,隔着襁褓拍。
拍两下,停一下。
这十几日,那孩子胖了一点。会翻,会笑,见人就伸手。
她伸手的时候谁都逗她。张宝林逗,小扣子逗,禁军路过也停下来逗一下。
只有李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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