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
“记得。”
“那树是你祖父手植的,到你这一辈,三代了。”
“是。”
“前几日,被人砍了。”
我愣了一下。
“这年头柴贵,有人夜里来,把树砍了,拖走了,当柴烧了。我听见动静,出去看,人已经走了,树,没了。”
“砍了就砍了,一棵树。”
他看着那盆炭火,看了很久。
“三代人的树啊。”
那是我爹那几年里,跟我说过的最长的一句感慨。
第二年开春,他病了。
病的时候没什么好药。乱世里,药难求。我托人四处找。找来的药,喝下去,不见好。
他自己也知道,好不了。
他病着的时候,话更少了。
有一天他精神好一点,把我叫到床前。
“克明。”
“爹。”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这天下,不会一直乱下去的。”
“爹,您养着。”
他摇了摇头。
“我看不到它好了。可你能。”
他说:“你要活下去。乱世里,活下去最要紧。”
他说:“活下去,等。等这天下重新有个章程的那一天。”
他说:“那一天来了,你要出力。”
他说:“咱们杜家,读了几代的书,信了几代的那些东西——规矩,章程,百姓的活路,不能断在你手里。”
我握着他的手。
“爹,我记住了。”
他点了点头,闭上眼。
那是他跟我说的最后一段囫囵话。
我守在他床前。他临走的时候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我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凉的。
我那时候三十出头,没有官,没有功名,守着一个乱世,守着一个快要散掉的家。我爹看着我,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说,克明,这个家,往后靠你了。这个乱世,你要活下去。
他没说出来。
他只是看着我。然后,手在我掌心里,慢慢地松了。
我没有哭。
那时候我不会哭,或者说,哭不出来。我守着他的尸身守了一夜,一滴泪都没有。我只是觉得冷。屋里有炭火,我还是觉得冷,冷得从骨头里往外冒。
我爹下葬那天,杜陵的天阴着,没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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