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彻那句话落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报告摊在桌子中央，谁也没有去碰。可那薄薄的几页纸，已经把这场谈判的胜负，钉死了。
那句报告我也是今天才拿到，还在每个人耳边回响。它没有半分炫耀的意思，可正因为如此，才更让人心惊。一个跟所有人同时拿到报告的人，凭着自己的判断，赢了一支顶尖团队耗费大半年的全球级评估。这不是运气，这是实打实的眼力。
首席代表坐在那里，迟迟没有开口。
他在想事情。
他在回想这些天，林彻说过的每一句话。
起初，他只当那是巧合。林彻随口点出矿带的走向，他以为是这个中国人请人做过踏勘。林彻谈起政策的风向，他以为是放空炮。林彻指出他电力成本算得偏高，他以为不过是外行的胡乱置喙。
那时候，这些话像散落的珠子，他没有把它们串起来。
可现在，报告把一切都摆平了。
矿带的走向，报告印证了，一字不差。政策的判断，眼下虽未应验，可顺着林彻那套逻辑想下去，竟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笃定。还有电力缺口的事，林彻当初说他的模型把2024年的门槛估晚了，如今对照着这份把核心判到中段的报告再看，那个判断的底气，分明也是有出处的。
那些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不是一个点。
是一整条线。
首席代表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在那份地质评估上，栽了一个跟头。一个技术性的失误，虽然致命，但终究只是一个点上的失手。
可此刻他才惊觉，事情远比这可怕。
他终于意识到，从坐上这张谈判桌的第一天起，自己就没有一刻，是真正占着上风的。
他以为林彻在被动挨打，其实林彻在引他入局。他以为林彻被身份的坎逼到了墙角，其实那道坎是林彻递出去的诱饵。他以为自己步步紧逼，其实每一步，都踩在林彻铺好的路上。
从催签，到吹风，到搬出身份这张牌，他自以为打出的每一记重拳，原来都是林彻预料之中、甚至是乐见其成的。
他像个被人牵着线的木偶，自始至终，还以为提线的是自己。
他那句憋在心里的他怎么知道，此刻已经变成了另一个，更让他胆寒的问题。
这个人，到底还知道多少。
他不知道林彻手里还攥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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