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首辅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汛情图前。
“宋总办。”张正源的声音沙哑,却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清醒。
“老夫听懂了。”
“陛下从来都是这样——定完规矩,给足银子,然后甩手睡觉。”
“以前老夫总嫌陛下懒,嫌他当甩手掌柜。如今这铁兽的事,老夫才看明白——”
“陛下不是懒。他是修他自己。”
“修一个知道自己不懂,就不瞎掺和的帝王。”
张正源干枯的手指重重叩击着桌面:“这就是陛下的大道。”
“内阁以前总想着抢盘、卡权、套缰绳。现在老夫明白了——”
“这机器的事,内阁不懂,也不该懂。”
“内阁能做的,不是逼着你立刻变出第二台,而是替你挡住那些哭爹喊娘的求救声,把钱粮煤铁稳稳供上。”
“你只管拆,只管试,只管坏。”
“至于怎么记、怎么改、怎么立规矩——”
张正源顿了顿,目光落在宋应身上:“宋总办,你是总办。这章程,你自己定。”
宋应的眼神变了。
那种技术狂徒特有的狂热光芒,再一次从他熬得通红的眼睛里迸射出来。
“好。”
仅仅是这一个字,却砸得值房内的空气都在震颤。
钱多多猛地站起身,肥厚的手指用力攥住了他那把纯金算盘。
“那本官,就把规矩改了。”
这位大圣朝的财神爷,小眼睛里迸射出饿狼般的光。
“以后户部给营造总局的拨款,不再叫‘买几台机器’,叫——买多少次失败。”
钱多多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
“炸炉漏气、返工废铁,试造期间一切因改进而产生的损耗,全部单列成项,专项入账。”
“账目直通营造总局的试造簿,花多少、用在哪、出了什么数据,一笔一笔都要见光。”
“不记下来的失败,下次还得再花一次钱。有记录的,才是成本!”
张正源缓缓点了点头。
老首辅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叩击了三下,像是在给自己擂鼓。
“宋总办,你拆。”
“朝廷这边,老夫替你挡住那些催命的压力,把钱粮煤铁供足。”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当前目标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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