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四年二月中旬,台北的湿冷像块浸了水的厚布,裹得人透不过气。
大稻埕的“文彬颜料行”二楼,林默涵推开临街的窗,望着迪化街上熙攘的人流。空气里混杂着药材行的苦香、布庄的浆洗味,还有美军顾问团吉普车驶过时扬起的尘土与汽油味。他如今是“陈文彬”,一个略带书卷气、因战乱从大陆来台、略显落魄却仍试图维持体面的颜料商人。这层伪装,比高雄那个春风得意的“沈墨”更贴近当下许多外省人的心境,也更利于藏匿。
但他此刻无暇感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一处细微磨损——这是“陈文彬”该有的瑕疵。他的心思,全系在今夜那场精心策划的“茶会”上。魏正宏的网越收越紧,左营海军基地的戒备等级提升至“澄黄”,明哨暗桩倍增。常规渠道几乎断绝,“台风计划”的核心座标,成了卡在喉咙里的一根毒刺。必须拿到,必须尽快传出去。
江一苇,魏正宏的机要秘书,三天前通过死信箱传递出模糊讯息:魏正宏将以“品鉴武夷岩茶”为名,邀集海军作战处几名关键参谋,地点就在台北近郊,阳明山腰的一家日式别墅。江一苇附带的备注只有两个字:“险局”。
这确是一步险棋。魏正宏好茶,更善用茶局做文章。他或许不再笃定“沈墨”就是林默涵,但对“陈文彬”这个突然冒出、业务却意外顺畅的颜料商人,必然存着一份审视。这次茶局,是赏鉴,是笼络,恐怕更是一次不动声色的试探。
林默涵关上窗,隔绝了街市的喧嚣。转身,目光落在屋内那套略显陈旧的茶具上。他搬来台北后,迅速重拾了“沈墨”时期培养的茶道修养,甚至更为精进。“陈文彬”不善交际,唯独对茶道略有研究,这成了他切入某些圈子的独特媒介。他走到桌边,提起紫砂壶,滚水注入,茶叶在热水中舒展、沉浮。水汽氤氲,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
他需要一种方式,一种能在魏正宏眼皮底下,从那些参谋口中,甚至从魏正宏不经意流露的言谈里,抠出有用信息的方法。常规窃听、偷阅文件,风险太大。江一苇身处核心,传递具体坐标的难度已呈几何级数上升。
思绪飘回几个月前,在高雄贸易行时,他曾用茶盏的摆放、奉茶的先后顺序,向苏曼卿传递过简单的信号。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能否将整个茶席,变成一个流动的、动态的、只有特定之人才能解读的密码本?
茶杯的方位、茶点的品类与位置、注水的高低、品茗的节奏……这些看似风雅闲适的细节,若赋予其特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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