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正宏站在巷口,看着林默涵的背影消失在永乐市场的北门里。他没有追,甚至没有动。直到那个背影彻底融入夜色,他才慢慢地把手里那根已经烧到滤嘴的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
“处长。”一个穿便装的人从巷子另一头快步走过来,是跟了他七年的老部下黄德彪,“要不要跟上去?”
“跟什么?”魏正宏头也没回。
“那个人……您不是怀疑他——”
“怀疑?”魏正宏转过身,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成了一半明一半暗,“我不是怀疑。我知道他是谁。”
黄德彪愣了一下:“那您怎么放他走?”
魏正宏没有回答。他慢慢地把手插进裤兜里,手指碰到了口袋里那枚安眠药的锡箔包装,已经空了。他今晚出来之前忘了吃药,现在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人在脑子里钉钉子。
“我们在台北。”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是高雄。台北站姓顾的那个老狐狸巴不得我在这里栽跟头。我今晚抓了人,功劳是他的;我要是抓错了人,过错全是我一个人的。这笔账,你看不明白?”
“那……就这么算了?”
“算了?”魏正宏转过头,盯着黄德彪。那个眼神让黄德彪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他见过这个眼神,在三年前审讯一名地下党的时候,在动用滴水刑之前,魏正宏就是这个眼神。不是什么凶狠,也不是什么愤怒,是一种近乎冷静的、在研究一件物品的眼神。
“你带两个人,去颜料行周围盯着。不要靠近,不要惊动。他既然知道我在台北,这两天一定会动。他只要动,就一定会有破绽。”
“是。”
“还有。”魏正宏叫住转身要走的黄德彪,“去查一下蓬莱阁今晚的宾客名单。不要找台北站的人查,找调查局的老孙。记住,这件事不能让顾站长听到一个字。”
黄德彪领命去了。魏正宏一个人站在巷子里,梅雨又细细密密地落下来,打在他肩膀上没有声音。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空的。他把烟盒攥成一团,扔进墙角的积水里。
“陈文彬。”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巷子慢慢念出这三个字,然后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颜料行二楼。
林默涵把黑框眼镜扔在桌上,对着镜子把眉毛上残余的胶水一点一点撕干净。他的动作很慢,手也很稳,但苏曼卿注意到他撕胶水的时候咬了一下后槽牙——咬得很紧,腮帮子上的肌肉绷成了一条硬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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