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雨,一旦落透,便是连日不休。
细密雨帘垂落街巷,把整座城市的霓虹、江景、楼宇都揉成一片模糊的水光。潮湿的水汽钻进墙缝、窗隙、楼道深处,无处不在,黏腻、压抑、沉闷。
像极了此刻盘桓在江城上空的局势。
没有枪响,没有爆炸,没有惊心动魄的街头追杀。
可所有人都被一张无形的大网裹着,呼吸不畅,进退两难。
真正的谍战,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生死搏杀。
是日复一日的伪装,是每一句话的掂量,是每一步棋的权衡,是人心隔肚皮、真假两不分的漫长煎熬。
老城区安全屋。
雨打栀子叶,沙沙作响。
屋内灯光偏暖,却照不进人心深处的阴翳。
夏明远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身影挺拔瘦削。十年卧底蛰伏,早已磨平了他所有外露的锋芒,只剩一种久经黑暗、不动声色的厚重。
他望着窗外湿漉漉的老巷,目光沉静,仿佛在看雨,又仿佛透过层层烟雨,看穿了暗处蛰伏的所有鬼魅。
“幽灵不会给高天阳留退路。”
良久,夏明远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生根,带着久经敌营的通透,“他刚才隔空施压,不是试探,是定性。”
“在幽灵眼里,高天阳已经‘不稳’。”
不稳,即是隐患。
在谍报组织的规则里,隐患无需审判,只需要清除。
陆峥微微颔首,指尖轻轻叩击桌面,沉声道:“所以,他一边逼着高天阳核验假数据、替蝰蛇冲锋陷阵,一边已经在准备善后。”
“用高天阳做事,做完,再杀高天阳封口。”
这是幽灵一贯的行事逻辑,冷血、精密、极致功利,没有半分人情温度。
利用、压榨、抛弃、清除,四步走完,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之前的苏蔓是如此,之前的张敬之是如此,无数被拉入棋局的棋子,无一例外。
夏晚星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份打印好的商会资金流水清单,纸面微凉,如同此刻人心。
“高天阳今晚之后,再无回头妥协的余地。”她轻声说道,“他贪利、惜命、护家。幽灵今晚的威胁,等于直接掀了他最后的底牌——顺从是死,摇摆是死,唯一的活路,就是反水。”
“人心倒置,往往只需要一瞬间。”
从前的高天阳,是利大于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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