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觉得,林恩对很多事的了解,都比别人深入一大截。
「你外婆退休以後,还有人去找她吗?」
「有啊。」说起这个,程岚的声音一下子柔和很多。
「邻居家谁头疼发烧,还是会先跑去找她。她帮人量个血压,看看嗓子,再告诉人家要不要去镇上的卫生院。」
「村里的人们都相信她。有人从卫生院看完病回来,还要专门绕到我外婆家问一句,「何大夫,医生给我开的这个药对不对?」
说到「何大夫」三个字时,程岚眼睛亮亮的,满是自豪。
那是外婆在村里的称呼。
干了一辈子,退了休,还是何大夫。
程岚从小听到大的何大夫。
林恩在心里慢慢把这些话拚到了一起。
一个七十三岁的退休乡村医生。
有自己的朋友,有过惯了的日子,也有人离不开她。
还有一个想给她做饭的外孙女,远在九千公里外。
「程岚,想把外婆接过来没有错。一家人能近一些,当然是好事。」
程岚的面部肌肉松弛了一些。
「只是有些事,你也得替她想一遍。」
「她来了以後,你白天上班,她一个人留在公寓里。语言不通,出门连路牌都看不懂。买菜要坐地铁去唐人街,中间换两趟车。超市里摆的东西,她大半都不认识。」
「老年心理学里有个说法,叫「迁移应激综合徵』。老人从住惯了的地方搬到完全陌生的环境,容易焦虑、失眠,情绪也会变差。」
「跨国搬迁尤其明显。他们离开的不仅是住址,还有说了一辈子的语言和几十年攒下的人情关系。」程岚听得很认真。
「还有件事,可能比语言更要紧。」
「你外婆留在村子里,她是何大夫。有人信她的话,有人等着她量血压。每天该做什麽、能帮到谁,她心里都清楚。」
「作为人类,我们一生都在追求意义感,想要证明自己。」
「老人同样不例外,他们并不是大家想的什麽都不考虑,只要安度晚年就可以了。」
「为什麽老人总喜欢催儿女生孩子,就是因为给儿女带孩子,能给他们带来意义感。」
「我看过一项老年人研究。生活有意义感的老人,死亡风险大约低百分之十五。这个意义感怎麽来的,每个人都不一样。「被需要』往往是最实在的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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