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了。”陈叔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酿,“但他昨天还是照常来了巷子。你不在,他在你工作室门口站了半个钟头,走了。”
林微言想起昨天下午。她去博物馆送修好的古籍,回来的时候在巷口闻到一股淡淡的墨香——她工作室里常有的那种味道,混着墨和宣纸和松烟。她当时没在意,以为是风吹来的。
“他来做什么?”
“不知道。”陈叔站起来,把保温壶盖上,“但他在你门口放了一样东西。”
林微言跟着陈叔走到工作室门口。门口的台阶上放着一个牛皮纸包裹,方方正正的,用麻绳捆着。雨打湿了包裹的表面,但里面的东西被油纸包着,没有渗水。她把包裹拿进来,放在桌上,解开麻绳。
是一本书。一本手抄本。
封皮是深蓝色的硬壳,上面没有书名,只在角落用烫金印了一行极小的字——“微言手录”。她翻开第一页。第一页上是沈砚舟的字,钢笔小楷,写得很工整,但有些字迹带着一种克制的颤抖。
“辛丑年三月。天雨。微言离宁。余送于站台,未敢上前。车行,余立雨中,衣湿尽,不知归路。”
她翻到第二页。
“辛丑年五月。微言生辰。余买《花间集》欲寄,地址寻不得。书存箧中,至今未寄。”
第三页。
“辛丑年七月。父病重。余与顾氏签契。夜不能寐,起坐,书《心经》三遍。念微言,不敢。”
她一页一页翻过去。每一页都是几行字,记录着日期、天气、一件事。那些事有的跟她有关,有的跟她无关,但每一件事的最后,都有一句“微言”。有时候是“不知微言安否”,有时候是“微言曾言此书难补,余今始知之”,有时候只有三个字——“想微言”。
一本手抄本,三百多页。从五年前她离开南京那天开始,一直写到昨天。最后一页的日期是前天。
“壬寅年三月。微言回宁已三月。余每见,不敢言旧。顾氏事起,人言可畏。微言若疑,余不辩。但求微言安。”
林微言合上笔记本。她没有哭。她只是坐在那里,手指搁在深蓝色的封皮上,感觉到那层布面上粗粝的纹理。她的眼睛很干,但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胀,胀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林微言。”沈砚舟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很平,像是在办公室。
“你在哪?”
“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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