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一次他喝醉了,我送他回家,他在车上念了一句话——‘微言,今天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顾晓曼走了。风铃响了一声,门关上了。
工作室里安静了很久。雨打在窗玻璃上,细密如针。林微言坐在修复台前,面前摊着那本《花间集》,手边是那只牛皮纸档案袋。她没有打开。她只是坐着,看着窗外的雨,看着巷口的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沙发前,拿起档案袋,拆开。里面是一份协议,十几页,密密麻麻的条款,每一页都有沈砚舟的签名。协议最后附着一份医院的手术同意书,签字人写着“沈砚舟”,关系栏写着“父子”。还有一本薄薄的病历,封面贴着沈父的照片,比现在年轻一些,脸色蜡黄。
最底下是一封信。信纸是大学时常用的那种横线纸,边角有轻微的折痕。字迹是沈砚舟的,钢笔墨水已经微微洇开。
“晓曼:这封信我不会寄。写下来,只是为了让自己不疯掉。今天签完协议,我站在医院楼下抽了半包烟。我从来没抽过烟。第一口呛得眼泪都出来了。但我想,总得找件事做,让手别抖。微言说我手好看,适合修书。她不知道,我这双手连烟都夹不稳。”
“协议五年。五年后,我三十岁。她二十八岁。如果她还没嫁人,如果她还愿意,我就去找她。如果她不愿意——那就这样吧。我没什么能给的,至少不欠顾氏了。”
“这辈子我欠两个人。一个是我爸,生我养我,我没来得及孝顺。一个是微言,我喜欢她十一年,最后用最难看的方式推开她。如果将来有一天她知道了真相,我希望她不要原谅我。因为原谅比恨更难。恨一个人,只要记得他的坏就行。原谅一个人,要把他所有的好和所有的坏一起接住。太重了。她不该背这个。”
“但我会等。五年,十年,多久都行。只要她过得好。”
信末没有落款。最后一行字被涂掉了,涂得很用力,墨水洇成了一团黑。林微言把信纸翻过来,对着光看。涂掉的那行字,透过纸背,隐约能辨认出四个字——“我很想她。”
林微言把信纸放回档案袋里。她没有哭。她只是坐在沙发上,抱着那只档案袋,坐了很久。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夕阳从云层里漏出来,把巷子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色。槐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修复台上,落在那本《花间集》摊开的某一页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一页。是温庭筠的《更漏子》。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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