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周邠从湖州来杭州看望顾清远。
他瘦了许多,也老了许多,可精神还好。见了顾清远,他深深一揖,眼眶泛红。
“使相,下官……下官无能,没能守住……”
顾清远扶他起来。
“别这么说。你已经尽力了。”
周邠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使相,这是下官离湖州时,百姓们让下官带给您的。”
顾清远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沓纸。有按了手印的万言书,有歪歪扭扭的感谢信,有写着“顾使相青天大老爷”的红纸,还有几张皱巴巴的、不知是谁画的顾清远的像。
最上面是一封信,字迹歪斜,错别字连篇:
“顾使相:
俺们是湖州的百姓。市易布庄关了,俺们又得去贵的地方买布。可俺们记得,那些年买平价布的日子。俺们记得您。
您要保重身体。等哪天那些坏人走了,您再来湖州,俺们给您磕头。
湖州百姓叩首。”
顾清远捧着那封信,久久不语。
周邠在一旁,眼眶泛红。
“使相,江南的百姓,没忘您。”
九月廿五,阿九的生辰。
去年今日,他在学堂读书。今年,先生走了——学堂关门了。新来的县令说,县学要整顿,原来的先生是“新党余孽”,不能再教了。
阿九没有去新学堂。他每天跟着顾云袖认药材,跟着楚明练字,跟着沈墨轩读书,跟着苏若兰学画画。他说,在家里学,比在学堂还好。
顾清远问他:“阿九,你想不想去考功名?”
阿九摇头。
“不想。”
“为什么?”
阿九想了想,道:“考了功名,就得去做官。做官就得听那些人的话。我不想听他们的话。”
顾清远看着他,沉默良久。
“那你将来想做什么?”
阿九望向那两株梅树。
“我想守着这个院子。等阿爹老了,我给阿爹养老。等长安长大了,我教他认字。等那些坏人死了,我再出去看看。”
顾清远伸手,摸摸他的头。
“好。”
十月初一,杭州落了第一场霜。
早晨起来,院中的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白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那两株梅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干上,挂着最后几片黄叶,在晨光里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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