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要封。顾某拦不住。但是——”
他顿了顿。
“但是你们可以说话。你们买平价布买了半年,这布对你们好不好,你们自己知道。你们愿意让它废,就让它废。不愿意,就告诉他。”
人群静了一静。
那个老婆婆第一个站出来。
“大人,俺不识字,不懂啥法不法。可俺知道,这布庄的布便宜,不坑人。俺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买到这么便宜的布。你们要封,俺就跪在这不起来!”
她说着,真的跪了下去。
一个接一个,百姓们跪了下来。
黑压压一片,从布庄门口,一直跪到街对面。
章楶脸色铁青,嘴唇发抖。
“你……你们……”
顾清远走到他面前,低声道:
“章御史,你看见了吗?这就是市易法。它不是王相公的法,不是吕参政的法,也不是我顾清远的法。它是这些百姓的法。你要废它,得问问他们答不答应。”
章楶看着他,又看看那些跪着的百姓,咬了咬牙。
“好!好!顾清远,你等着!本官回京,必参你煽动民变!”
他一甩袖子,上马而去。
随从们灰溜溜地跟着,消失在街角。
人群欢呼起来。
老婆婆被人扶起来,拍着膝盖上的土,笑得满脸褶子。
“顾使相,俺们……俺们做对了不?”
顾清远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做对了。”
老婆婆眼泪流了下来。
二月二十,章楶离开杭州。
临行前,他让人送来一封信,只有一句话:
“顾使相,后会有期。”
顾清远看了一眼,把信烧了。
周邠在一旁,忧心忡忡。
“使相,章楶回去必定参您。旧党那些人,正愁没借口整您呢。”
顾清远点头。
“我知道。”
“那您还……”
顾清远看着窗外那两株梅树。
梅花开得正盛,满树繁花,蜜蜂嗡嗡地绕着飞。
“周通判,”他说,“你信不信,有一天,朝堂上那些人,也会像那些百姓一样,明白新法的好处?”
周邠一怔。
顾清远摇头。
“算了,不说这个。”
二月廿五,汴京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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