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心里默默地数。“他在把自己还回来。”怀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惊讶。
希望握着铅笔走出屋门,蹲在门槛前,展开那张已经铺满了大半地面的画纸。她低头看了一眼画纸上那条路——路已经画到了边缘,但路的尽头那团她一直没画完的光,正在纸上自己生长。光从那个位置漫出来,沿着路面的纹路缓缓向南铺展,像是一条河正在把水送向干涸的下游。她没有动笔,因为画自己正在完成自己。她只是看着,感觉到铅笔握在手里的温度正在和画纸上的那些光同步跳着。
汤姆翻开了那本新本子。他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那一页正在自行浮现字迹。字迹很淡,像是有人用手指蘸了水在纸面上写字,等水干了之后留下的痕迹,仔细看才能辨认出轮廓。他认出了那些字的形状——“走着。还没到。”那四个字在纸面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淡下去,像是一个人走远了之后,声音也跟着远了。汤姆在那一页的空白处写下:“我们在看。”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抬头继续看着天边那条正在缓慢移动的光河。
花树上的灯在那条光河出现的瞬间,全亮了。不是从暗到亮的那种变化,更像是它们本来就在亮着,只是之前没有被人看到。树冠上那些紧闭的花苞在光河的映照下微微张开了一条缝,像是在闻风里的气味。艾琳的花在树冠中心完全开着,花瓣的纹路在光里清晰可见,每一条细纹都像是用手指沿着叶片走出来的。她在听。她听到了那些光尘飘过荒地时的声音——每一粒都带着极其轻微的响动,像是雨滴落在干燥的土面上。她听到那些声音从北往南,一粒一粒地经过,像是一串在极远处被缓慢念出的名字。
陈维在光里继续走。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小腿了,因为小腿已经变成了光,正浮在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向南飘。他的膝盖也在融化,从骨节处开始,那些曾经支撑他蹲下、起身、跪在树前的力量,正在从固态变成流动的光,一点一点地离开他。他不觉得疼,那种融化的感觉更像是“松开”——像是一个人在疲惫至极之后,终于把一直绷着的肩膀放了下来。他在那一瞬间想起了很多事情。他想起码头上的第一口雾,带着煤灰和潮湿。他想起古董店里那面镜子,他在镜中看到自己又不像自己。他想起维克多教授办公室里那座水晶球,八种颜色同时亮起,中间浮起灰色的光点。他想起巴顿在下水道里把他拎起来的那只粗糙的手。他想起塔格跪在根上念名字的背影。他想起艾琳的花在树冠上亮着的样子,花瓣的边缘有一层细细的光,像是一个人站在门口,提着灯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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