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去过不少基层单位审核,国营大厂去过,集体公社也去过。见过拿红包套近乎的,见过临时打扫粉饰门面的,见过假大空喊口号的。但铁锚湾那个地方,不一样。”
“她们的作坊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每一口酱缸上面都裹着四层棉粗布,用麻绳扎得死紧。地窖里的温度是用土温度计一天测三回的。那个账目记录本,密密麻麻的,从原料采购到成品出库,每一斤虾、每一两盐都有数。”
方科长说到这里,声音沉了沉。
“我当时问她们,你们做这些干什么?又没有上级来检查。你猜她们怎么说的?”
小周摇了摇头。
方科长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感慨,也有动容。
“她们说’方科长,我们做的是良心买卖。卖出去的每一瓶酱,瓶子上印着铁锚湾三个字,那就是咱们的脸面。咱们可以穷,可以土,但脸面不能丢。’”
“我审核了一下午,翻完所有的资质材料、检疫报告、生产记录。你知道我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什么?”
小周看着方科长的眼睛,“什么结论?”
“这群人,是真真正正用心在做事。”
“她们中的有些人之前连羊城在哪个方向都分不清,连火车长什么样都没见过。但她们愿意从零开始学,学记账,学标准化生产,学怎么跟外面的人打交道。”
“为了这次广交会的参展资格,她们从半年前就开始准备。每天白天在作坊里腌制发酵,晚上还要学认字、学算账。你知道那个记账本上的字为什么歪歪扭扭吗?因为好几个妇女同志是到了合作社之后才开始学写字的。”
方科长继续说:“还有那个过滤装置,你记得吧?三口瓦罐,纱布、细砂、木炭,一层一层地过滤。她们没有自来水管道,没有净化设备,连个像样的水泵都没有。但她们愣是自己想办法,用最土的材料,搭出了一套符合出口标准的净水流程。”
“陈桂兰一个乡下来随军的老太太,带着几个海岛上的军嫂,从赶海做酱开始,在没有国家拨款,没有银行贷款,甚至连个像样的生产提防都没有的情况,靠一双手,一股子劲,将一个小作坊做到今天一天创造三十多万外汇的合作社。”
“这样的一群人,你告诉我,她们会虚假宣传?她们会夸大产品功效?我不相信。”
小周站在原地,“那也不必用自己的职业生涯做保吧,她们既然没问题,那接受调查也不会有影响。”
“真的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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