辈,不是死在敌人手里,而是死在了天劫之下?
顺应天道,借天道之势修行,做天道允许做的事,走天道允许走的路。
古往今来的修士是如此,三千年前的诗剑双绝是如此,他们这些假仙亦是如此。
可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竟然张口闭口拔刀伐天,这股心气,当真是荒唐至极,可也硬气至极。
而更让他们心神复杂的是陆去疾口中的“人道”二字。
这两个字落在九尊假仙耳中,滋味各不相同,曾几何时,他们也是人。
紫袍老人年轻时常说的一句话是"修天道以济苍生"。
白眉和尚未入假仙之境前,曾在江南水乡为百姓驱疫三年,不收一文香火。
胡茬大汉当年在大虞北地边关独守孤城七日,城下妖尸堆成山。
清瘦假仙曾是江南某座小宗门的掌门,门下弟子皆是贫苦出身,他一分一文不收地养了他们三十年。
那时候他们也是有理想的,也想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可后来呢?
后来他们走到了修行的尽头,走到了凡人穷尽一生也摸不到的高度,然后抬头一看,发现头顶上还坐着更高级的存在。
那些存在告诉他们,想要更进一步,就要听话,要替天行道,要按照规矩办事。
他们答应了,于是他们成了假仙,成了天道的看门狗,成了趴在天下生灵之上吸血的蠹虫。
他们早就不记得什么为生民立命了,每天想的是如何讨好天上的人,如何保住自己的位子,如何在权柄的游戏里多分一杯羹。
人道?
他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过这两个字了。
久到乍一听见,竟觉得有些刺耳。
“唉……”
紫袍老人沉默了片刻,而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可能是感慨,可能是唏嘘。
也可能只是一个活得太久的人听见了一个年轻人说出了自己早就说不出口的话。
“陆去疾,你终究是太年轻,不知道天到底有多高。”
“我们这些人年轻之时哪个的心都不比你小,但只要探出头看到了外面天地,都只觉自己何其渺小,不过是他人手中的棋子罢了。”
忒。
陆去疾吐出一口血沫,不屑一笑道:
“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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