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涝渠通了,沿渠那几个村今年秋粮就有指望了。你替我拟一封回信给淮阴县令,就说渠是通了,但养护不能松,让他安排人手分段巡查。”
主簿点头称是,又低声道:“大人,有件事。李家那边托人递了话,说夏粮减免一成太少,他们家光佃客就养了上百口,不减两成撑不到秋收。”
崔洵抬起头,眼神平静:“哪个李家?”
“城东那个。去岁大战前占了三百多亩沿河好地,后来祖将军清查匿户,他们不肯交人,闹了一阵。”
“你告诉他,减免一成是朝廷定的规矩,广陵郡守府无权擅自增减。他家上百口佃客若真撑不住,可以到郡守府来登记归籍,按户分田,免赋六年。”崔洵说完便低头继续批阅文书,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主簿不敢再问,躬身退了出去。
窗外日头渐渐升到中天,六月的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几个文吏轻手轻脚地进来换了两回茶,崔洵每次都点头致谢,却一口没喝。他把各地报上来的夏粮数据抄在一张总表上,毛笔小楷工工整整,旁边用小字密密麻麻标注着比较——去年同期的估算数据、战前的常平年份基准、各地归籍人口变化与夏粮完成率的关系。这些数字他已在脑中盘桓了好几夜。
一个年轻的属官见他从清晨坐到现在连姿势都没换过,忍不住上前劝道:“大人,午时了,您从卯时坐到现在,该用午饭了。属下让人去厨房给您端碗饭来?”
崔洵头也不抬:“你先去吃。我把这批文书批完。”
属官站着没动:“大人,您来广陵三个月,每日只睡两个时辰。属下们看着都替您捏把汗。广陵这摊子虽然大,也不是非要您一个人扛,有些琐碎的事可以分给下面人做。”
崔洵闻言抬起头,看着那个属官,目光带着几分温和。
“我在河北时,见过一座城陷落。不是因为城不坚,也不是因为粮不足,而是因为太守觉得琐碎的事不必亲自过问。他把筑城的事交给了手下,把管粮的事也交给了手下。后来羯骑攻城,发现城墙有一段夯土没夯实,粮仓里有一半账面上的粮食根本不存在。他掉脑袋的时候,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属官低下头去,崔洵拿起那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广陵这几十万百姓,去年刚从石虎的刀底下逃出来。祖将军把这座城交到我手里,我若连觉都舍不得少睡,对得起谁。”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几个文吏手上的动作都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