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扯碎布庄的花布,红的绿的布料挂在电线杆上、屋檐角上,风一吹就晃。染坊晾的蓝布掉进水坑,染蓝了半条排水沟。
穿黑制服的警察背着鼓囊囊的包袱往北门冲,警帽、警棍扔了一路,有人拆了步枪零件,塞到路边的臭水沟里。
屯长家的二小子拎着警哨,边跑边喊,嗓门破得发哑。
“日本人都跑了!国军的坦克过了二道沟!再不跑命都没了!”
十字街中间挤着十几辆马车、卡车,还有人力黄包车。马尥着蹶子嘶叫,卡车喇叭按得震天响,车夫甩着鞭子往前面抽,车上的包袱掉下来滚到车轮底下,没人敢停脚去捡。
逃难的人撞翻卖烧饼的炉子,烧红的炭火滚出来,点着了旁边草棚的茅草,火苗顺着檐角往上爬。
没人端水救火,所有人都绕着火堆往北门涌。
三个穿和服的鬼子浪人拎着清酒瓶子,砸开当铺的木门,往外搬金首饰和皮货。
门口的伙计上去拦,酒瓶子直接砸在头上,人顺着门框滑下去,血顺着砖缝往街中间流。
两个粮店的伙计挤在墙根,怀里抱着两袋小米,其中一个把头上的帽子往下扯了扯。
“我刚从渔村那边跑过来,守据点的伪军全散了,日本人的督战队都往北跑,咱们再磨蹭,真要被裹进去。”
另一个把米袋往背上颠了颠,脚往北门方向挪。
“我家还有老娘,本来还想守着铺子,现在看来命比粮食重要。”
人潮里突然响起女人的尖叫,一辆卡车按着喇叭往前面冲,行人往两边躲,
一个老太太挤倒在路边,手里的包袱散开,破棉絮飞得到处都是。
没人停脚。
陈德发拽着老婆秀莲的手腕,另一只手把三岁的儿子小顺抱在怀里,
后背的布兜里装着半袋玉米面和两件破棉袄,跟着人流一步一步往北门挪。
小顺的脸冻得通红,手扒着他的领口往南边看,小嘴瘪着。
“爹,咱们为啥要跑呀?先生说国军是打日本人的,他们来了,咱们是不是就不用交租子了?”
陈德发把怀里的孩子往上托了托,侧过身挡住挤过来的行人,声音放得很轻。
“小孩子家家别乱问,跟着走就是。”
他脑子里全是甲长王老五喝了酒之后说的话。
王老五早年给张作霖当过兵,跟着队伍进过关内,跟国军打过仗,每次喝多了就拍着大腿骂,说关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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